第57章 永福公主(1/2)
禁城,文华殿。
“苟大人!苟大人!”苟致礼甫一进殿,就遭到了「吏部监察处议司郎中」李梦佳面对面的拦截,近些日子他都没怎么去吏部值堂,因而李梦佳只得找准时机来文华殿。
“攸宁!何事如此慌慌张张。”
苟致礼见他来势汹汹,只得拉他进了侧殿,一屁股坐在椅上就闭上眼睛,如老僧入定。
李梦佳也不见外更不畏缩,自顾自拿起茶壶就倒了两杯水,自己拿起一杯就猛灌。
“大人,下官这是有要事禀报。”他稍稍歇了口气,就站在桌旁开始陈述,“都察院右都御史周廷周大人,早已过了致仕年纪,这几月已经上了几封自陈,司中僚属共同商议考核了一番,现在特来禀报大人。”
“哦?”苟致礼睁开了眼睛瞧着李梦佳,“寻常事。”
“事确实是寻常,但是周大人籍贯湖南怀化,”李梦佳稍作停顿,又拿起茶壶倒了杯水兀自喝下,“虽然前些年已将家人都接来京城安居,但还有个女儿,名唤周彬月。”
“她是周大人最小的明珠,从小在湘西一带随师父苦学中医、道学等,近年因吴逆犯上作乱割据数省,父女遂失了联系。因而周大人有此不情之请,意愿朝廷相助寻回他女儿。”
苟致礼眼睛一翻,露出不置可否的神色来,并未正面回答,“吏部考核完,礼部、户部那边联系了没有啊。”
“禀告大人,周副宪暂未述职,因而还没走到后面的流程。您看,他的请求是否?”李梦佳却不依不饶,拿出了势必要苟致礼回答的架势来。
“你小子,净会给我这老头找麻烦。”
“他周太椒在御史一道起码干了三十年,就说大宁国立到现在也有十来年,整日里匡扶社稷、爱护黎民,得罪的人太多。我老咯,这种事情不敢掺和咯。”
李梦佳眼见部堂大人就是不愿意给个意见,急得又痛饮了一杯水,三杯水下肚已是腹中咕噜作响。
“大人!到头来,副宪还是要来向您述职的,现在背着人默许,可好过那时当着面求您,闹得不快哟。”
“嘿?胆儿大了?你小子还敢没大没小了?”苟致礼作势就要拿拐杖敲李梦佳左肩,李梦佳却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直挺挺的站在他面前。
拐杖在半空还是停下了,紧接着便是一声长叹,“唉——好好好!我这把老骨头,和他周太椒没什么两样,都是要入土的人咯,我出面去兵部问问。”
李梦佳顿时笑颜炸开,顾不得礼节,当场就拍掌赞叹起来,却遭了苟致礼实打实的一拐棍,刚才不曾落下的拐杖现在落了下来。
“你呀你,三十多岁当爹的人了,就不能安分点吗?我看你迟早也是走周太椒那条路!”
……
淮海,镇江城。赵佳锐中军大营。
秋风呼啸,对于常年生活在北方的「平难将军」赵佳锐来说,确实有些不同的体会,那种潮湿、冰冷渗透的感觉,让他只得催民夫将柴火多多准备一些,防守东唐进攻,在他看来已是长期之事,而战事一起,恐怕沿江一线会遭生灵涂炭。
镇江城、京口、苏州一线,恰在长江以南,不得据长江天险而遏制东唐,此刻大宁疆域已是四处捉襟见肘,也更不可能主动出击。
到底该如何将防线布好、到底要如何练兵整备、到底要如何应对东唐,近些日子,种种情形已将他愁得白发增生,更是饭食不振。
年轻时随先帝四处征讨,是时还只是个「步军校尉」,从来都是听从将军主帅的命令。后来几次挂帅出征,也只是以强制弱走个流程,即使平定镇海,也如砍瓜切菜,哪曾想如今这般苦恼。
前番东唐来势汹汹时,虽然紧急情况已做了些布置,但而今同幕僚军师等细细商议之下,才发现这淮海江浙接壤之处,真当得是个兵家不守地界。
要么沃野连绵,要么水泽丛生,城池只是建在人群聚集之处,而非中原或北地以山势、关隘、天险等筑城。
再加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缺兵少将、缺粮少衣,各地援助虽然陆陆续续已抵达,也依照布置都散了出去各自把守城池,但能坚持多久,他赵佳锐还真不知道。
……
禁城,新平宫。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已然褪去,天际泛着蟹壳青,但离真正的天明还有段辰光。
宫灯彻夜未熄,将雕梁画栋映照得一片昏黄,光影在厚重的帷幔和冰冷的金砖地上无声流淌。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药草的苦涩,还有挥之不去的紧张。
压抑的呻吟和稳婆急促的指令声,断断续续从宫内深处传来,如同绷紧的琴弦,每一次拨动都让守候在门廊的宫人们心头一颤。
「司礼监随堂太监」高全忠,侍奉在紧闭的宫门外,狠狠扎根立定。
他微微佝偻着腰,双手拢在袖中,低垂着眼睑,面上看不出丝毫表情,唯有一双耳朵,如同最灵敏的猎犬,捕捉着内里传来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他奉皇帝之命,在此“听信儿”。「正元帝」黄晟虽然不在永安,可宫里的风吹草动,尤其是关乎龙裔的大事,一丝一毫也瞒不过他的眼睛。
而新平宫这位「丽妃」鲍芯芩,是皇上近年最为宠爱的妃子,这一胎,牵动着无数人的心。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高全忠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冰凉的指尖透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终于,当东方天际露出一抹极淡的鱼肚白时,内宫那持续了半夜的压抑呻吟,被一声嘹亮、充满生命力的婴儿啼哭所取代!
“哇——!哇——!”
那哭声如同破晓的号角,瞬间撕裂了新平宫死寂凝重的氛围!
高全忠猛地抬起头,低垂的眼睑骤然掀开,浑浊的老眼中迸射出精光。
成了!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的声音。
几乎在哭声响起的同时,宫门被猛地拉开一条缝,一个满头大汗、面色苍白却带着巨大喜悦的接生嬷嬷探出头来,声音带着哭腔般的激动:
“生了!娘娘生了!母女平安!母女平安啊!”
高全忠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狂喜交织着涌遍全身。
他强压下立刻冲进去的冲动,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堆起最恭谨、最恰到好处的笑容,对着那嬷嬷连连点头:
“好!好!苍天庇佑!祖宗保佑!娘娘洪福!快…快进去好生伺候着……咱家这就去给万岁爷报喜!”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那佝偻的腰背似乎挺直了几分,脚步变得异常轻快迅捷,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新平宫的宫门。
深秋清晨的寒风扑面而来,他却觉得浑身燥热。
他一边疾走,一边飞快地对早已候在廊下、冻得缩手缩脚的小黄门低声吩咐:
“快!备马——不!用最快的法子!去温泉宫!告诉当值的御前羽林卫和司礼监侍从,寅时三刻,诞下龙女,母女均安!速速禀报万岁爷!记住,一字不许错!”
“是!老祖宗!”小黄门打了个激灵,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消失在朦胧的晨雾里。
高全忠停下脚步,站在新平宫冰冷的台阶上,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浊气。
他抬头望向温泉宫的方向,脸上那职业化的笑容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洞悉宫廷百态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公主……终究不是皇子啊。
……
温泉宫,养生殿。
巨大的太极图穹顶下,沉水香的烟雾依旧袅袅升腾,却无法掩盖殿内弥漫的焦躁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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