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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下元祭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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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五日,下元节。

自陈朝、夏朝乃至大宁,下元节颇有得皇家隆重对待的意味,陈朝皇室起于治水一事,便尊崇大禹,崇尚水德,继而也就庄严地祭祀水官;夏朝国名承自古夏,古夏开国之君即为禹帝,而治国之期多地水患频繁,因此朝廷限令各地州府凡有河流经过者,必设禹王庙,主奉禹王治水之相,而次殿陈设水官大帝,香火昌盛。

乃至宁朝,太祖皇帝起义之初,发自禹都登封,号为禹王军,以水官显圣得以征召行伍、驱使民夫,故立国其日起,凡下元一日,均携宗族嫔妃亲信大臣等至登封祭祀天地水,祈求国运昌隆、解厄消灾。

晨曦未露,天色既白之时,鼓点声声雄浑壮阔,三百艘鎏金楼船自汴河起锚。御舟居中,长三十丈,三层飞檐皆覆孔雀蓝琉璃瓦,檐角悬挂八百八十八枚错金铃铎。

船身以南海所贡紫檀为骨,外嵌北海极寒冰下五色螺钿拼作《禹贡山川图》,日光下浪纹粼动,竟似真水流转。

船头立九丈纯金雕花镂空螭首,龙睛嵌东海夜明珠,龙须以西域金丝编就,随风轻颤时带起细碎铃音。

特设司九千精兵分列首尾战船,玄甲外罩赭红锦袍,肩头蹲铜铸避水兽,端的是刚雄勇猛。

每艘副舟皆载太常寺乐工数十人,青铜编钟悬于朱漆长架,湘妃竹笙竽列如密林,依次序按乐谱演奏古曲,内容或为起舟民歌、或为划桨调子、或为祭祀神曲、或为征战口令。

河道两岸十万精细民夫匍匐,沿官道将新采的锦缎从洛阳铺至登封,上以金线绣浪涛纹点缀。每至一城,正元帝便亲自下舟,接受当地官员百姓朝拜,于是赏赐也随之而下。

皇帝龙靴踏过处,礼官即刻以金柄银剪裁下三尺着符箓于上的蜀锦投入香炉——青烟腾起时,便有二十四名童女着月白云纱裙,向河心抛洒五谷。

辰时正,御舟过禹王峡。

「司礼监掌印大太监」罗徵轻击玉磬,八百黄门齐诵《禹颂》。江心长洲忽现九尊玉石巨雕,俱是上古瑞兽——

青龙踏云、白虎立山、朱雀展翼、玄武腾挪,四象神兽成阵位列四方,此外西北方麒麟踏财,东南方凤凰回首,东北方狴犴怒目,西南方狻猊长啸,中央五丈高的黄金腾龙最是夺目,尽显皇家气象。

洲头便是赑屃,其背负的青铜巨碑刻满治水箴言。玄铁锁链自碑底延伸入河,取锁水之意,祈求风调雨顺、旱涝调和。

“献祭——”「太常寺正卿」熊国慨长喝穿透云霄。十二艘赤舸自支流驶出,载着三牲六畜皆以白玉雕琢。羊角缠金丝,牛目嵌琥珀,猪耳垂明月珠,每尊玉兽腹中皆藏南洋沉香。

「正元帝」斜倚七宝榻,信手将和田玉珏掷向赑屃雕像。玉珏触额刹那,机关牵动瑞兽口吐青烟,百艘副舟同时抛洒金粉,整段河面霎时铺成流金大道。

巳时三刻,仪仗入禹王庙。

九龙曲柄华盖下,正元帝头戴十二旒冕,冠顶东珠大如鸡卵,垂旒玉珠一百四十四颗,每颗刻微型《禹贡》经文。衮服十二章纹用孔雀羽线绣制,山纹以蓝宝为峰,龙纹龙睛点赤珊瑚,行走间星辰纹竟似随光流转。

诸王公侯伯着丹朱蟒袍紧随其后,腰间玉带扣铸成镇水兽首,獠牙衔着象征爵位的明珠,其次便是朝中三品以上文武要员,均着礼服一步一拜,随正元帝拾阶而上。

庙前九阶白玉磴,每阶立一对青铜獬豸,兽口含夜光璧照明。八百仪仗执戟郎分列神道两侧,戟头缀五色缨穗,柄身缠绕《河渠志》金箔。

当三牲玉雕被抬上祭坛时,三十六名巫祝祭司、三十六名得道高真、三十六名弘法高僧一齐摇动雉尾幡,幡面银线绣着《禹王治水图》,幡铃响处,机关应声而动,光雾四散涌动,整座祭坛笼罩在虹光水雾之中。

午时,祀典达至顶峰。

太常寺为祭典特设的从三品「太祝官」捧出禹王剑,剑格镶嵌的玄圭幽幽泛蓝。三千特设司士卒齐敲盾牌,声浪惊起山中白鹇,在空中飞舞盘旋,煞是优美。

礼乐声中,七十二名舞姬着鲛绡水袖裙跃上祭台,其下更有三百六十名美姿少女,裙摆银线绣的旋龟纹随舞姿流转,竟似活物在浪中翻腾。

那太祝官于此时下到祭台中央,于舞步之中腾挪,右手尽力地挥舞长剑,左手则拖动耒耜,准绳围绕身周,每每一番动作,便有舞女翩翩退下,象征治水之功时时存进。

不多时,全员散去,「正元帝」亲自手捧帛书宣读仪文,再执圭行礼,汴河上游陆续漂来千盏莲花灯,每盏灯芯裹着写有治水策的金箔——此乃工部耗时三月所制,灯盏触及祭坛前青铜獬豸时,机关牵动獬豸角喷出松香粉,遇火化作漫天金霞。

河风忽转,罗徵御赐蟒袍上的江崖海水纹被吹得猎猎作响。他躬身递上犀角杯,杯中酒液混着碾碎的夜光璧粉,第一杯抛洒至空中,第二杯酹至地面,当第三杯由皇帝仰首饮尽时,冠冕玉珠扫过杯沿,在杯身刻下细如发丝的裂痕——这细微的碎裂声,淹没在了震耳欲聋的“万岁”声中。

酉时初,行宫夜宴笙歌彻天。

五百盏琉璃宫灯将禹王台照成白昼,岭南进贡的荔枝在冰鉴中堆成赤霞,太祖先帝喜爱这荔枝,却常常忧心劳烦民力,因而仅重大节日宣岭南进贡。

而今皇帝陛下继承了这爱好,改成了挂果季节三日一贡,由岭南到永安的运送车队络绎不绝,常有人马累毙之事。但皇帝的欢心不是假的,原任「广东巡抚」周民倚切切实实升任「工部尚书令」,引得满朝艳羡。

教坊司新排的《九韶》舞正到妙处,舞姬腰间的金铃忽被剑气削落——原是先帝义子「卓翼侯、九门抚镇大将军」黄怜儿酒酣兴起,抽剑与胡旋女共舞。剑锋挑开美人石榴裙时,席间爆出阵阵喝彩,酒液顺着金砖缝隙流进暗渠,香气在周遭久久不散。

皇三子黄暺只四岁余,扯着「御史大夫」的礼服领子要将他当马骑,老臣的梁冠歪斜着仍不忘谏言:“陛下,西南…”话音未落便被「明贵妃」佟氏用葡萄堵了嘴,提醒其不可扫兴。

丝竹声里,「户部右侍郎」丘炑正与「钦天监监副」李源耳语:“今日祭器熔了足有三千两黄金…”

千里外的永安城却月色冷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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