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小插曲(1/2)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碾过一程又一程。
先是从北平到哈尔滨,晃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然后在哈尔滨倒车,换了一趟慢车,继续往北。慢车更慢,逢站必停,有时候为了给快车让道,能在荒郊野外停上一个钟头。
再然后,是汽车。
一辆破旧的大解放,拉着剧组的人和器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了大半天。车里挤得满满当当,人挨着人,道具箱摞得老高。有人晕车,趴在车帮上吐;有人冷得直跺脚,呼出的白气糊了一脸。
李卫民和龚雪挤在车厢角落里,中间隔着一只道具箱。
颠得厉害的时候,两人的肩膀会轻轻撞在一起,又飞快地分开。
谁也没说话。
但每一次碰撞,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心尖。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第七天的傍晚。
车停在一处缓坡上,司机熄了火,回头喊了一嗓子:“到了!下车下车!”
众人纷纷跳下车,活动着僵硬的腿脚,四下打量着这片陌生的土地。
天是那种很高很远的蓝,蓝得发脆,像一碰就碎。云很低,一大团一大团的,从头顶慢慢飘过去。夕阳正往地平线
草是枯黄的,一片一片铺到天边,风一吹,就像波浪一样起伏。
远处有一排土坯房,矮矮的,灰扑扑的,房顶上压着厚厚的草帘子。几棵老榆树歪歪扭扭地站在房子后面,枝丫光秃秃的,戳在天空下。
更远处,隐约能看见一群马,在暮色里慢悠悠地移动。
“到了,”水华导演站在车头前,搓了搓冻僵的手,“这就是咱们接下来几个月要待的地方。”
众人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地方……真够荒的。”
“比我想的还偏。”
“房子能住人吗?”
水华没理这些嘀咕,招呼着大家往那排土坯房走。
房子确实能住人——准确地说,勉强能住人。土坯垒的墙,四处漏风。窗户糊着旧报纸,玻璃早就碎了。炕倒是盘的,烧起来应该暖和,但柴火得自己去捡。
男同志们住一间大通铺,女同志们住隔壁的一间小屋。
李卫民把自己的行李扔在通铺上,转头看了一眼隔壁。
龚雪正站在那间小屋门口,往里张望。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
她回过头,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秒。
她笑了一下,进去了。
第二天,正式开机。
天还没亮,剧组就忙活开了。灯光组架灯,摄影组调机位,道具组往草坡上搬那些准备好的道具——一只破旧的马鞍,一捆干草,一只豁了口的搪瓷缸。
李卫民穿着那件道具师给的旧棉袄,站在草坡上,让化妆师给他补妆。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
龚雪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被风吹乱了,她抬手拢了拢。
两人的目光又撞上了。
这回是龚雪先移开。
水华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拿着扩音器喊:“第一场,许灵均牧马归来,李秀芝在家门口等他。各部门准备——”
场记打板。
“开始!”
李卫民从草坡上走下来。
他走得慢,脚步沉沉的,像是走了很远的路。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那种被岁月磨钝了的、什么都看得淡了的东西。
龚雪站在那排土坯房前,看着他。
她的眼神变了。
不是龚雪了。
是李秀芝。
那个从四川逃荒来的姑娘,那个嫁给一个陌生男人的姑娘,那个把一捧黄土当成家的姑娘。
她就那么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怯,有一点盼,还有一点说不清的、软软的东西。
水华在监视器后面,眼睛亮了。
“好——继续——”
李卫民走到她面前,站定。
两人对视。
没有说话。
但什么都说了。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旁边那匹临时借来的马,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惊着了,忽然扬起前蹄,嘶鸣一声,往旁边冲去。
那方向,正好冲着龚雪。
“小心!”
李卫民的反应快得他自己都没想到。
他一把揽住龚雪的腰,往旁边猛地一带。
两人一起摔在草坡上,滚了两圈,停下来。
马从他们刚才站的地方冲过去,鬃毛飞扬,蹄子踏得泥土四溅。
现场一片惊呼。
“抓住那匹马!”
“快按住它!”
几个人冲上去,七手八脚地把马控制住。
水华导演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脸色都变了。
“龚雪!李卫民!有没有事?”
李卫民躺在草地上,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龚雪趴在他身上,头发散乱,脸色煞白。
她低头看着他。
他抬头看着她。
两人离得很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睛里自己的倒影,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