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正式拍摄(2/2)
他看向李卫民,又看向龚雪,看向摄影、美术、道具、灯光——
“拍摄完北平的戏份后,大家该收拾行李的收拾行李,该跟家里交代的交代清楚。随时做好去东北草原的准备。”
“是!”
稀稀拉拉几声应和,随即被兴奋的窃窃私语淹没。
李卫民站在人群里,没说话。
东北。
他要回去了。
——
早上凌晨五点。
天还黑着,北影厂门口已经热闹起来。
几辆大解放停在路边,车灯雪亮。道具组正往车上搬箱子,服装组的姑娘们抱着几个大包袱跑来跑去,副导演拿着本子挨个点名。
“摄影组——齐了!”
“灯光组——齐了!”
“道具组——还差两个人——哎来了来了!”
李卫民站在一旁,裹着军大衣,手里攥着一沓台词纸。
龚雪从人群里挤过来,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早。”她说。
“早。”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多说。
旁边刘小庆凑过来,看看李卫民,又看看龚雪,眯起眼睛。
“你俩这两天……怎么怪怪的?”
龚雪心里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怪什么?”
“说不上来。”刘小庆摇摇头,“反正就是怪。”
李卫民笑了一下,把手里的台词纸递过去:“怪就对了。入戏深,你懂不懂?”
刘小庆撇撇嘴,没再追问。
龚雪悄悄松了口气。
——
第一场戏,北平饭店。
这是许灵均和父亲许景由三十年后再相见的戏。
李卫民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朴素破旧的衣服,面容粗犷。
对面坐着扮演许景由的老演员,是北影厂里面的一位老戏骨,六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西服,戴领带,眉眼间带着那种老派资本家的气度。
水华坐在监视器后面,手一挥。
“开始!”
李卫民的眼神瞬间变了。
不是那个十七岁的年轻人,不是那个刚刚谈上对象的毛头小子。
是久经风霜的许灵均。
是被命运磋磨了三十年、被发配到草原、在泥土里滚过、又在马背上活过来的许灵均。
他看着对面那个陌生的老人——那是他的父亲,三十年前抛下他出国的父亲。
“爸。”
一个字。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涩。
但就是这一个字,把三十年的隔阂、怨怼、还有那么一点点说不清的念想,全都压进去了。
老戏骨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位老戏骨,虽然名气不算大,可演了一辈子戏,从舞台到银幕,什么年轻演员没见过?
那些刚出茅庐的小年轻,头一回站在镜头前,十个有八个是僵的——眼神飘忽,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台词念得像背课文。
他原本也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毕竟眼前这人虽然是写小说的天才,北影厂最年轻的顾问,可写小说是一回事,演戏又是另一回事。
这行当,天赋不天赋,镜头前一站就现原形。
可刚才那一声“爸”——
老戏骨的心里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技巧。
这孩子刚才的动作和表情虽然稚嫩,但是却把那种被命运磋磨了三十年的人,面对抛弃自己的父亲,想说恨说不出口、想说爱又咽不下去的那种……复杂。
给演了出来。
用行内话来说,就是有一股子灵气。
老戏骨接上词,心里却还在想:这孩子,有点东西。
监视器后面,水华导演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拍了三十年电影,见过太多演员。
有的人一上来就光芒万丈,那是天赋型,可惜太少;大多数人要靠时间磨,一场一场磨,磨到某一天忽然开窍。
李卫民不是天赋型——水华看得出来,他的肢体还紧,有时候表情收得不够干净,台词偶尔会飘。
但他身上有一种很难得的东西。
真。
不是那种“体验派”硬往里钻的“真”,而是一种更奇怪的——好像他真的经历过。
水华想不通。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哪儿来的这些?
但他不打算想通。
好用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