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回信(2/2)
主要是汇报众人学习进度,和一些遇见的学习问题。还有大队的一些趣事,大队长王根生问起他回京后怎么样。末尾还是那句:“北地春迟,望珍重。学习之事,不敢或忘,勿念。”
一个“雪”字。
他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抽出一张新稿纸,先写抬头。
雪:
笔尖顿了一下。
他想了想,把“雪”划掉,改成陈雪同志。又划掉。
最后写:
陈雪:
信收到。学习小组的进展我仔细看了。数学从一元一次方程迈进二元一次方程组,这一步最难跨,跨过去后面就顺了。至于徐桂枝——卡在移项变号,不是脑子慢,是小学底子薄。你让她每天做五道纯计算,不带应用题,先把符号感练出来。
物理的电学部分你先放一放,集中攻力学。力的分解比电路直观,更容易拿分。
至于题目,你不用全做完,挑我给你总结的“典型例题”做。
我在北平一切安好,牧马人排练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东北好过——东北是冷进骨头缝里,北平是冷在皮上。
我的院子里有棵石榴树,房主留下的,缠着草绳过冬。等开春解了草绳,看看还能不能发芽。
你们最近过得怎么过?
李卫民最后写了一些想她的话,以此作为结尾。
至于冯曦纾的信,信封是淡粉色,不知她哪儿淘来的,邮票还贴歪了。
李卫民笑了一下,拆开。
开头照例是“卫民哥”三个字,写得圆滚滚。
然后写的大多数都是一些女孩子的碎碎念的趣事,比如村里面的一只狸花猫——跳到灶台上偷鱼,被刘婶追了半条街。她跟陈雪学数学,学到一元一次方程应用题,“两车相向而行”,她死活想不通为什么要让两辆车对着开。
“要是我,就不让它们开。”她在信里写,“都去一个方向不好吗?”
旁边画了一辆小汽车,车头画着笑脸。
再往后,字迹渐渐潦草。说她爸来信了,给她找了份百货商店的营业员工作,有正式编制,让她回去。
“我不是嫌营业员不好。我是怕我回去了,就再没力气出来了。”
最后几行字挤在信纸右下角,小小的,像怕被人看见。
“卫民哥,北平下雪了吗。我梦到你了,你在台上演戏,好多人鼓掌。我在台下,你看见我了,冲我笑了一下。就醒了。”
没有落款。只有一片压干了的、不知名的小叶子,颜色已经发褐,叶脉薄脆。
李卫民把叶子放在台灯光圈边缘,轻轻压平。
他另起一张纸回信。
曦纾:
信和叶子都收到了。
狸花猫偷鱼那段我看了两遍。你写东西有画面感,这是天赋,以后写作文不吃亏。
数学的事,你不必跟陈雪比进度。她是那种——他顿了顿笔——她是那种开山凿石头的人,一锤子一锤子,硬凿也把路凿通。你不是这个路数。你适合先想明白“为什么要学”,想通了后面跑得比谁都快。
两车相向而行,不是非要它们撞上。是这世界上很多事,本来就是迎面来的,你躲不开。学这个,是学怎么算距离、算时间、算在哪儿会相遇。算清楚了,真遇上了,你不慌。
营业员那个工作,我觉得——你心里有答案了,不必跟人解释。
北平下雪了。
前天又下一场,薄薄的,天亮就化。
院子里的石榴树缠着草绳,等开春再看活不活。我在写的这个新剧本,女主角也是个从乡下回城的姑娘。她心里有事,不太爱说话,手很巧,会踩缝纫机。
你问我在台上有没有看见你。
戏还没开始拍,台下只有导演和场记。但等将来有一天拍好了,我给你留着电影票。
他搁下笔,把这封信读了一遍。
然后把那片褐色的叶子夹进信纸的折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