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宋青书4（2/2）

是他让莫七叔一个人躺在那里。

是他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站在那棵老松树下，看着树干上的青苔，看了很久很久。

后来他抬起手，摸了摸那棵树干。

树皮皴裂，扎手。

他想起小时候，莫七叔站在这棵树下，仰着头看他，笑着说：“青书，下来，七叔带你捉鱼去。”

紫霄宫还是老样子。

青瓦白墙，掩在松林里。门口两棵大银杏，叶子黄了大半，金灿灿的，落了一地。他踩着落叶走进去，脚步声沙沙的。

院子里有人在练剑。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谁。

莫声谷。

他的莫七叔。

莫声谷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木剑，正在练太极剑法。动作很慢，很稳，一招一式都透着武当派的底蕴。阳光照在他脸上，年轻，干净，眉眼间还带着点没褪尽的少年气。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一动不动。

莫声谷练完一套剑，收了势，转过头，看见他，脸上立刻露出笑来。

“青书！”

他扔了木剑，大步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没事了？你爹说你昏在山道上了，怎么回事？”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可是喉咙又堵住了。

莫声谷看着他，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变成一种担心的表情。

“怎么了？身子还不舒服？”

他摇头。

莫声谷说：“那你这是……”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抱住了莫声谷。

莫声谷愣住了。

他抱着莫声谷，抱得很紧，像怕他跑了一样。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闷在莫声谷肩膀上，又轻又哑：

“七叔。”

莫声谷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怎么了这是？睡了一觉，睡傻了？”

他没说话，就那么抱着。

莫声谷也不推开他，就那么让他抱着，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一样。

“好了好了，没事了。回来了就好。”

他听见这句话，眼眶忽然酸了。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低下头，不让莫声谷看见自己的眼睛。

莫声谷也没追问，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头，说：

“走，进屋去。你俞二叔他们都在，知道你回来，都等着呢。”

他点点头，跟在莫声谷后面，往紫霄宫里走。

走过那两棵大银杏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那句话是太师父说的。

太师父说：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他上一世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他懂了。

他是那个远行客。

走了那么远，走了那么久，走了那么多弯路，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