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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汴梁戏班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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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爷爷。”阿阮吸了吸鼻子,“明儿个我要唱得比奶奶在世时还好。”

老班主笑了,皱纹里泛着泪光:“好,好……”

第二日清晨,汴梁城飘起了薄雾。春和楼的门口早早就挤了人——有拎着竹篮的妇人,有背着书箱的书生,有穿着短打的搬运工,甚至还有几个摇着蒲扇的老和尚。阿阮掀开幕布一角往外看,人群里有个熟悉的身影:月白竹叶衫,手里摇着折扇,正跟身边的小沙弥说笑。

“是昨日的公子!”小沙弥踮脚往台上望,“大师兄,那戏班真的要唱《牡丹亭》?”

“嘘。”公子转头,目光落在阿阮身上,“听戏而已,莫要惊了人。”

锣鼓点响起时,阿阮踩着绣花鞋上台。水袖扬起的刹那,她听见台下传来抽气声——她唱的是《皂罗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台下的公子轻轻鼓掌。他身边的小沙弥凑过来:“大师兄,这戏班穷得连戏服都破了,你怎么还来听?”

“你瞧那水袖。”公子用扇尖点了点台上的阿阮,“破的是布,不破的是魂。”他望着台下攒动的人头,嘴角微扬,“米价跌了,人心暖了,戏该醒了。”

阿阮唱到“良辰美景奈何天”时,忽然看见观众席里有个扎双丫髻的小丫头——正是陈家庄的小桃!小桃举着个糖人,正拼命挥手:“阿阮姐姐!我来听你唱戏啦!”

阿阮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想起半月前跟着戏班去陈家庄义演,小桃蹲在后台看她贴片子,说“阿阮姐姐的脸像月亮”;想起昨日老班主收到小桃托人捎来的信,歪歪扭扭写着“戏班加油,小桃攒了糖人等你”。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阿阮的声音更亮了。她的水袖缠上琵琶弦,带起一串清越的音;她的裙裾扫过台前,扫过那些发亮的眼睛——有妇人的,有书生的,有搬运工的,有小沙弥的,还有小桃的。

谢幕时,掌声像潮水般涌来。老班主抹着眼泪给阿阮卸头面,忽然有人挤到台前:“请问,能见见戏班的角儿吗?”

阿阮抬头,看见公子站在最前面。他身边的小沙弥捧着个红漆木盒:“我家公子说,戏班的米缸该满了。”他打开木盒,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米票——全是“新三界粮行”的,每张能换十升上等粟米。

“这……这是?”老班主颤抖着手接过。

“戏是要吃饭的。”公子笑着说,“但更重要的是,戏要让人看了心里亮堂。”他望着阿阮,“明日我还来,听《惊梦》。”

台下的小桃举着糖人挤过来:“阿阮姐姐,我也想看《惊梦》!”

“好好好。”阿阮蹲下来,给小桃理了理歪掉的发绳,“明儿个给你留个前排的位置。”

夕阳把汴河染成金红色,春和楼的幌子在风里猎猎作响。阿阮望着台下的人群,望着老班主擦眼泪的背影,望着公子远去的月白衣角,忽然想起陈家庄的新禾田——那里的豆芽正顶开土壳,这里的戏腔正漫过屋檐。原来这人间的烟火,从来不是孤单的。是米价跌了,是戏班火了,是小桃笑了,是每一个愿意把日子过出声色的人,共同唱响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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