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李旦求官(1/2)
天启元年三月二十二的晨钟撞破紫禁城的薄雾,那雾似掺了碎银,在琉璃瓦上漫漶成一片朦胧的白,乾清门前汉白玉阶上凝的露水,被往来靴底碾出细碎的湿痕,映着东方渐显的鱼肚白,亮得像撒了层霜。
朱由校端坐御座,玄色冕服上的十二章纹在曦光中若隐若现——日纹的金线泛着暖芒,山纹的墨色沉如黛,宗彝的绣线间似还沾着昨夜熏衣的沉水香。兵部尚书崔景荣手持牙笏出班,腰间玉带的铜扣磕在朝服上,发出清脆的“当”声,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穿透清冷的空气,带着晨起未散的微哑:“启奏陛下,辽东经略熊廷弼飞马呈报——‘辽人守辽土’之策已见筋骨!”
他展开塘报,麻纸在风中抖出细微的颤音,字句却铿锵如铁:“沈阳城,马祥麟部新募辽民战兵五千整,其中八百鸟铳手经月余苦训,已达标‘三发一中’,正与长矛队合练巷战协同之术;辽阳城,孙元化所辖佛郎机炮队扩至十五门,炮手操演‘五炮三中’,辅兵营抢修城垣缺口四处,皆用就地烧制砖石;广宁卫,沈敬之以老兵带新卒,一万八千新募辽民中,三千人弓马初成!”说到“弓马初成”四字时,他特意扬高了声调,似要让这声音穿透殿宇,直抵辽东的校场。
阶下群臣的呼吸声似乎轻了些,有人悄悄挺直了微驼的背,有人袖口的褶皱里还藏着晨起匆忙系错的带结。崔景荣话音方落,户部尚书已趋前接奏,他捧着账册的手稳如磐石,指尖因常年翻检文书泛着薄茧:“第三批辽饷粮一万二千石、银八万两,昨日已过山海关。沿途依《大明律·荒政》赈济流民八百石,损耗严控六成之内,预计十日抵辽阳。”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御座,似怕惊扰了什么,“随行另有番薯种粮五百斤并劝农官三人,此乃辽南垦荒之种,用锦袋裹了三层,生怕冻着。”
工部侍郎紧随其后,他袍角沾着些许灰痕,许是从工坊赶来时蹭的,奏报时声音带着几分急促:“新铸鸟铳二千杆、腰刀三千柄已发往沈阳,铳身的烤蓝亮得能照见人影;更可喜者,辽东辅兵就地采石烧灰,省下三成转运靡费,那些石灰窑的烟火,在辽阳城头都能望见!”
朱由校目光扫过丹墀下黑压压的冠冕,朱笔在辽东奏报上划过一道深红批注,笔尖舔饱了朱砂,落纸时晕开细小的红圈:“辽兵贵精不贵多,粮道损耗需锱铢核验,番薯乃活民根本,着熊廷弼旬日一报垦种成效。”声音不高,却似金石坠地,在空旷的殿宇里荡开回音。朝臣们垂首应诺的瞬间,殿外一缕晨光正巧刺穿云层,像根金针,挑亮了御座前飞舞的微尘,那些尘埃在光里翻涌,竟像是辽东土地上扬起的黑土。
阶下一阵短暂的静默,被一阵急促的靴声打破。兵部左侍郎张鹤鸣手捧塘报快步出班,他袍角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刚从通州大营赶回,声音里还带着策马疾驰的喘息:“陛下,通州大营捷报!两万华北兵整训三月,已于昨日抵广宁卫待命!”
他展开文书的手微微发颤,却难掩振奋:“此两万兵,以秦民屏为将,编为‘辅辽营’。其中六千鸟铳手练成‘三列轮射’,铳口凝霜,队列齐整如刀切;八千长矛兵专练‘地堡协同’,能在一刻钟内扎起三里防御鹿砦;余者皆精骑术,马术考核‘驰射五发三中’,马背劈砍稳如平地!”
话音未落,殿外似有风声穿廊而过,带着广宁卫特有的沙砾气。张鹤鸣续道:“秦民屏已与广宁守将沈敬之交割——华北兵屯于广宁西郊,与辽民新兵每日合练‘步骑协同’,铳声与马蹄声在卫城外此起彼伏,如鼓点相和。沈敬之密报,此军虽为客兵,却熟辽东地形图,连斥候探路都带着辽民向导,说是‘不敢当主人,只做护院’呢!”
这话说得阶下几声低笑,紧绷的气氛松快了些许。朱由校指尖在御座扶手上轻轻叩动,目光扫过文书上“辅辽营”三字,朱笔在旁轻点:“华北兵为援,辽兵为主,相辅相成。着秦民屏听沈敬之节制,遇警则援,无事则练,不得擅动扰民。”
张鹤鸣躬身应诺,退至班列时,腰间佩刀的铜环与甲片相撞,发出清脆的“当啷”声,像在为这支援军的到来,敲下一声响亮的注脚。
此时的广宁卫,风沙卷着晨霜掠过城头,将“广宁卫”三字旗吹得猎猎作响。瓮城内侧的校场上,两万华北兵列成整齐的方阵,甲胄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他们的盔缨统一系着朱红布条,那是通州大营的标识,腰间的腰刀悬在统一位置,刀鞘上的铜环随着呼吸起伏,碰撞出整齐的“嗒、嗒”声,像极了通州训练时的鼓点。
领兵的参将翻身下马,甲叶碰撞发出清脆的“当啷”声,他大步走向广宁城楼,手中的调兵勘合在风中展开:“奉兵部令,通州大营两万华北兵,经三月苦练,‘队列如墙、三射二中’,今日抵广宁待命!”他声音洪亮,压过了城头呼啸的风,“其中五千鸟铳手携新式佛郎机炮十门,已与沈敬之将军部将校对接,明日起合练‘步炮协同’;余部屯扎城西旧营,听候调遣!”
沈敬之立于城楼,看着下方方阵中士兵紧握枪杆的手——那手背上的冻疮尚未完全消退,却稳如磐石,与身旁辽兵晒成古铜色的臂膀形成鲜明对比,却又在转身列阵时,踏出同样铿锵的步伐。他俯身对身旁的亲兵道:“取广宁的烈酒来,给华北弟兄们驱驱寒。告诉他们,广宁的城砖硬,咱们的骨头更硬,往后这城墙,咱们一起守!”
消息随快马传入紫禁城时,崔景荣的奏报刚落。朱由校听到“两万华北兵抵广宁”,指尖在御座扶手上轻轻一顿,随即朱笔在塘报边缘添了一行:“着沈敬之统筹调度,华北兵与辽民新兵按月轮换操练,务使‘北军习辽地之险,辽兵学北军之整’。”笔尖划过纸面,留下的朱砂痕,像极了广宁校场上那抹朱红盔缨,在晨曦中透着滚烫的光。
阶下群臣的呼吸更匀了些。户部尚书捧账册的手微微一松,他想起粮道上为这两万兵额外准备的三日干粮,此刻该已随着队伍入了广宁粮仓。那账册上“粮耗七厘”的数字,忽然有了沉甸甸的分量——损耗里省下的每一粒米,都化作了城头上多一分的底气。
辰时的文华殿浸在淡金光线里,那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在青砖地上拼出细碎的方格,新科庶吉士的青袍与檀木书案几乎融为一体——书案的木纹里还嵌着经年的墨渍,有的深如点漆,有的淡若轻烟,都是前辈翰林留下的痕迹。阁臣韩爌端坐上首,面前摊着墨迹未干的《天启民生律》草稿,宣纸边缘还卷着,散着松烟墨特有的清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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