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永恒的传说（1/2）

很多年后，当妖族的孩子问起“虎君是谁”的时候，老人们会指着啸天峰最高处的那片崖壁，说：

“看见那些字了吗？那是他刻的。”

孩子仰起头，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刻痕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芒。太高了，看不清刻的是什么。但每个孩子都知道，那些字里，有他们自己的名字。

“他还在吗？”孩子问。

老人就笑了。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起。

“在啊。”老人说，“一直都在。”

---

那场大雪之后，又过了很多年。

小夜已经不小了。

她的头发白了，腰也弯了些，但那双眼睛还是亮得很，和十四岁那年一模一样。她每天还是起得很早，先去万妖坛敲钟，然后去啸天殿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事。

其实很多事不用她亲自处理了。学宫培养出来的那些孩子，早就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妖。铁头当了熊族的族长，阿木成了工坊的总工匠，就连当年那个总爱在课堂上睡觉的小狐狸，也成了赤炎手下的得力干将。

但她还是习惯早起，习惯去敲钟，习惯在钟声里站一会儿，想想事。

想的最多的，还是虎真。

---

那枚灰白色的碎片，她还贴身收着。

几十年了，它还是那个样子，灰白，裂纹密布，贴在心口的位置，总是温的。有时候夜深人静，她会把它拿出来，对着月光看，看那些细密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又像某种她看不懂的文字。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她轻声问。

碎片没有回答。

但每次问完，她就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

那年秋天，啸天峰来了个客人。

是个老道士，穿着破旧的道袍，背着把长剑，头发白得像雪。他在山门口被拦下，也不急，就那么站着，说想见见“虎君”。

守卫问他：“哪个虎君？”

老道士想了想：“都见见。”

守卫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正要赶人，小夜正好从山道上下来。她看了一眼那个老道士，愣了一愣。

“凌霄？”

老道士抬起头，笑了。

“好久不见。”

---

凌霄还活着。

这消息传出去，整个啸天峰都轰动了。清虚宗的宗主，当年跟虎真打了三仗的老对头，居然还活着，还自己找上门来了？

赤炎第一个赶到啸天殿，腰里别着刀，脸上写着“随时准备动手”。云影也从天上落下来，站在殿门口，翅膀半张着。就连熊大力那老家伙，都拄着拐杖从北边赶过来了。

凌霄看着这些老面孔，一个个看过去，最后看向小夜。

“我不是来打架的。”他说，“只是想来看看。”

“看什么？”小夜问。

“看他留下的东西。”凌霄说。

---

小夜带他去了那片崖壁。

老道士站在崖壁下，仰着头，看了很久很久。阳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忽然有些复杂的东西在涌动。

“他刻的？”凌霄问。

“嗯。”小夜说，“临走前刻的。”

凌霄一个一个看过去。那些名字，那些来历，那些歪歪扭扭的评语。他看到“铁头，熊族，九岁，力气大，上课坐不住”，嘴角动了动。看到“阿木，人族，十二岁，算术最好，但字写得丑”，轻轻摇了摇头。看到“小夜，狼族，十一岁，识字快，会算账，老铁夸过三次”，沉默了很久。

“他记这些干什么？”凌霄问。

小夜想了想。

“他说，文明像火，得有人添柴，有人扇风，还得有人把火星子吹到更远的地方。”她顿了顿，“他记这些，是想让那些火星子，烧得更久一些。”

凌霄没说话。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些刻痕。刻得很深，很深，指尖划过时，能感觉到每一刀的力度。

“我跟他打了三仗。”凌霄忽然说，“第一次在断龙峡，他差点撕碎我的护身法宝。第二次在葬骨山，我没敢跟他正面打。第三次……”他顿了顿，“第三次我没出手。”

小夜看着他。

“第三次，就是你们在断龙峡大捷那次。”凌霄说，“我本来准备了后手，想给他个惊喜。但到了战场上，看见他在前面冲，后面跟着的，全是些不要命的妖。”

他收回手，转过头看着小夜。

“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赢不了他。”

“为什么？”

“因为我的人，是为我打的。他的人，是为自己打的。”凌霄说，“不一样。”

---

那天晚上，凌霄在万妖坛坐了一夜。

小夜陪着他，没说话。

月亮很亮，把整座圣山照得银白。远处传来夜鸟的叫声，一声一声的，像是在问什么。

“他走了多久了？”凌霄问。

“四十三年。”小夜说。

凌霄沉默了一会儿。

“四十三年。”他重复了一遍，“我躲了四十三年。”

“躲什么？”

“躲自己。”凌霄说，“打了败仗，躲起来。想着什么时候能翻盘，想着什么时候能把场子找回来。躲着躲着，就躲老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

“老了才想明白，有些场子，找不回来的。”

小夜没接话。

凌霄转头看着她。

“你恨我吗？”

小夜想了想。

“不恨。”她说，“虎君说过，恨没用。有用的是往前走。”

凌霄愣了一愣。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角全是褶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倒是什么都教给你了。”

---

第二天一早，凌霄走了。

走之前，他在万妖坛前站了很久，对着那口钟行了个礼。

然后他转过身，沿着山路往下走。走到半山腰，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小夜还站在万妖坛上，风吹着她的白发，那件暗红袍子在晨光里特别显眼。

凌霄冲她挥了挥手。

然后他继续往下走，走进了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山林。

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

又过了很多年。

小夜的腰更弯了，走不动路了，每天只能坐在万妖坛上，听钟声，看那些孩子在山下跑来跑去。

那些孩子里，有她认识的，有她不认识的。认识的越来越少，不认识的越来越多。

有一天，一个很小很小的狼族女孩跑到她面前，仰着头问她：

“老祖宗，虎君是谁呀？”

小夜看着她，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么问的。

她伸手摸了摸女孩的头。

“虎君啊，”她说，“就是那个让咱们能活成现在这样子的妖。”

女孩眨眨眼：“他还在吗？”

小夜想了想。

“在啊。”她说，“一直都在。”

“在哪儿？”

小夜指了指远处那片崖壁。阳光照在上面，那些刻痕泛着淡淡的金芒，像活的一样。

“看见那些字了吗？”她说，“那是他刻的。”

女孩仰起头，看了很久。

“我能上去看看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