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没有黄河我活不下(2/2)
能来这里的观众,其中不缺有些音乐知识的人。
苏晚鱼坐着,抱一把老旧的木吉他,微微垂着头。伸出左手,在琴颈上轻轻一抚,像拂过黄土塬上的沟壑。右手拇指,便沉沉地勾响了第一根低音弦。
那不是一声琴响,那像是从地心深处传来的一声闷雷,是黄河在十里古渡下,第一次翻身。
舞台顶上的光,像从窑洞天窗斜劈下来的月光,冷冷地、陡峭地,落在她身上。
手指勾动了琴弦。
追光扑在苏晚鱼的俊俏脸上,那一瞬,台下似乎有隐隐的抽气声。她不是陕北高原上常见的那种被风沙磨砺出的、健朗红润的美。她的美是凛冽的,带着瓷的质感与月的清辉。眉如远山含黛,眼似寒潭映星,鼻梁挺拔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弧度,唇线却紧抿着,压着万千翻滚的泥沙与故事。苏晚鱼倾国倾城,可这倾城之色里,没有半分柔媚,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与脚下土地血脉相连的苦难与坚韧。
苏晚鱼轻轻开口,声音里透出一股温暖和轻松惬意。
“黄河呀我呀的个家呀,
没有它我也活不下唉!
清凉凉的黄河呀不见个鱼娃,
哗啦啦的眼泪流下唉!”
苏晚鱼的唱腔里,居然带着浓浓的陕省方言里的韵味。
开口脆!开口又让人跪了。
“哇!好听啊!真的好听啊!”
“苏晚鱼不是江南人吗?这一股子肉夹馍的味道,是怎么回事?”
“去了一趟陕省,居然就带着一股子黄土味,又酸又甜又可口啊!这采风的效果,就这么有效果吗?”
苏晚鱼前面几乎就是清唱,而唱到这里,牛东方的三弦又动了,那三弦声一出,全场骤然安静。那不是经过精致调音的乐器声,那是从黄土高原的沟壑里直接刮出来的风,带着沙砾的粗糙与日头的焦灼。
今天的苏晚鱼今天的嗓音有些淡淡的沙哑,带着一些颗粒感,像被黄河水千万次淘洗过的砂石。这和她平时那种空灵的嗓音很是不同。吉他随即跟上,节奏沉缓而有力,每一个和弦都像夯土,重重砸在地上。苏晚鱼身体微微前倾,脖颈绷出美丽的弧线,能看出她正在很用心地唱着这首舒缓的歌。
“我要一辈子的爱着它唉,
别让我的心里像针扎!
天上的云彩嘛陪着它,
日日夜夜把它牵挂。”
王大艺不知道呢喃着什么,轻轻地不自觉地晃着脑袋,一脸的陶醉。
赵嫣然张着好看的小嘴,一直在发出各种惊叹。
陆洪渊此时却是红了眼眶。
一段唱罢,就在这声余韵里,左侧暗处,亮起了另一道光。光里的牛东方,怀里抱着三弦,那乐器形制古拙,蒙着斑驳的蟒皮。他没有看观众,浑浊的目光只定定地望着主唱的方向,仿佛她的声音是一条河,他正等着渡河。他指关节粗大的手,在弦上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