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生死托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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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孩子后,凌飞雪擦干眼泪,重新挺直了脊梁。
她知道,自己还不能倒下。
她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裳,掩盖了容貌,在姜月等少数忠心旧部的掩护下,历经艰险,终于再次潜回了那座吞噬了她一切幸福的上都城,回到她另一个需要她的人身边。
然而,她面对的,是比离开时更加残酷的现实。
昔日的太子府已被查封。
对方似乎是想刻意折辱这位曾经的天之骄子,将他圈禁在一处偏僻破败的皇家别院里,形同废人。
当凌飞雪终于找到那里,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看到的景象让她心如刀割。
院子里杂草丛生,门窗破败。
一个身影蜷缩在廊下的阴影里,坐在一张简陋的木质轮椅上。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曾经昳丽风华的脸庞瘦削凹陷,布满胡茬,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没有任何焦点。
最刺眼的是他那双无力垂落的腿——那是为了给她和孩子争取生机,而被乱箭射穿、彻底废掉的双腿!
昔日那个矜贵清冷、意气风发的天之骄子,如今跌落泥潭,成了权力倾轧下的牺牲品,一个连行动都无法自理的残废。
“阿擒……”
凌飞雪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宇文擎仿佛没有听到,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或者说,是一片死寂的灰烬里。
凌飞雪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触碰他。
他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瑟缩了一下,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混杂着痛苦、屈辱和抗拒的情绪。
“滚。”
他吐出沙哑破碎的一个字,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
凌飞雪的手僵在半空,心如同被针扎般刺痛。
但她只是固执地、轻轻地握住了他冰冷而布满薄茧的手。
“我不走。”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从那天起,凌飞雪就留在了这处被人遗忘的角落。
她默默地收拾着破败的院落,亲自为他清洗、换药,处理那狰狞的伤口。
她理解他的痛苦,理解他从云端跌落的巨大心理落差。
她不再是从前那个肆意张扬的少女,而是收敛了所有锋芒,变得沉静而坚韧。
她是他的妻子,是他的依靠,是他在这无边黑暗中,唯一能抓住的光。
她撑起了这个摇摇欲坠的、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家”。
夜里,当他被噩梦惊醒,浑身冷汗地喘息时,她会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一遍遍地、低声在他耳边重复,
“阿擒,别怕,我在。我们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她的坚韧与忠贞,如同黑暗中微弱却永不熄灭的烛火,温暖着这片冰冷的泥潭,也一点点地,试图融化宇文擎心中那冻结的寒冰。
没有花前月下,没有锦绣荣华,只有残破的庭院,无尽的汤药,相互舔舐的伤口,以及在那绝望废墟之上,用爱与坚韧一点点重建的、微小却顽强的希望。
日子就在这种压抑而艰辛的相守中,一天天过去。
凌飞雪一边照顾着宇文擎,一边利用旧部暗中传递的零星消息,试图拼凑太子府惨案的真相,她隐隐感觉到,背后有一只巨大的黑手在操控一切。
然而,就在这看似凝固的、压抑的平静生活中,凌飞雪敏锐地发现,宇文擎最近……有些奇怪。
他发呆的时间似乎更长了,眼神偶尔会掠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不再是全然的死寂,更像是……在挣扎着什么?
有时,她深夜醒来,会发现他并没有睡,而是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帐顶,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什么,嘴里似乎还在无声地念叨着模糊的字眼。
有一次,她甚至在他换下来的旧衣内侧,发现了一点极其细微的、不属于他们这里任何东西的……
暗红色粉末,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她本能感到不适的诡异气息。
一丝不安,如同细小的毒蛇,悄然钻入了凌飞雪的心底。
阿擒他……到底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