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谢府,死水微澜(2/2)
她的手一直护着小腹,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那喧闹声每传来一次,她的心就缩紧一分。她知道,那个改变了她一生的男人,正在迎娶别的女人。而她和孩子,就像被遗忘的尘埃。
一个沉默的婆子走进来,低声道:“姨娘,前头礼成了。您多少吃一点,为了小主子。”
柳三娘缓缓回过头,眼中蓄满了泪水,喃喃道:“嬷嬷,我的孩子……将来会怎么样?”
婆子叹了口气,安慰道:“会好的,姨娘。您好生养着,总会有指望的。”她是谢临渊的人,只能如此宽慰,心中却也知这前路艰难。
谢府的这场婚礼,则在压抑、尴尬和无声的叹息中,勉强结束。
新房内虽同样布置喜庆,却冷得像一座冰窖。
红烛高烧,却照不亮死寂的氛围。
喜烛徒劳地燃烧着,映照着谢临风毫无血色的脸和空洞绝望的眼睛。他被仆役安置在宽大的婚床上,像一具失去生气的玩偶。沉重的喜服并未脱去,褶皱不堪地堆叠在他瘦削的身体上。
陈清月自己揭开了盖头,露出那张妆容精致却冰冷如霜的脸。她看也没看床上的谢临风,径直走到梳妆台前,动作机械地卸下头上的钗环。金玉首饰被一件件取下,放在台面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碰撞声。
房间里死寂一片,只有她卸妆的细微声响和谢临风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许久,谢临风似乎凝聚起一点力气,声音嘶哑破碎地开口,带着浓重的自嘲和绝望:“……看着我现在这副样子……你是不是很得意?很满意?”
陈清月卸妆的动作顿了顿,透过镜子,冷漠地瞥了床上的人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得意?满意?谢临风,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你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块踏脚石,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交易。你是完好还是残缺,与我何干?我只需做好我的谢家二奶奶,拿到我该拿的东西。”
她的话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谢临风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他猛地咳嗽起来,身体因激动和痛苦而剧烈颤抖,眼中迸发出骇人的恨意:“……陈……清月……你……很好……””
“随你怎么说。”陈清月毫不在意,此刻她连虚与委蛇的功夫都懒得做,只是冷冷地道:“谢公子,你我心知肚明,这桩婚事为何而成。不必演那些虚情假意的戏码。你需要一个妻子稳住局面,我需要一个身份行事。我们互不打扰,便是最好。”
终于卸完了所有妆饰,露出一张清秀却淡漠的脸。她站起身,走到桌边,拿起那两杯早已冰冷的合卺酒。
她走到床前,将其中一杯递到谢临风嘴边,动作毫无柔情,如同完成程序:“合卺酒。喝了它,仪式才算完。”
谢临风别开脸,紧闭双唇,眼中是屈辱的抗拒。
陈清月冷笑一声,也不勉强,直接将那杯酒泼在了地上!酒液溅湿了昂贵的地毯。然后,她仰头,将自己手中那杯酒一饮而尽,仿佛喝下的不是喜酒,而是决绝的断义水。
“仪式完成了。”她冷冷宣布,将空酒杯随手丢回桌上,发出“哐当”一声。
她环顾了一下这间充斥着红色的新房,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毫不犹豫地抱起一床锦被和一个软枕,走向房间另一侧的贵妃榻。
“你……你去哪里?”谢临风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的举动。
“睡觉。”陈清月头也不回,声音冰冷,“难道你以为,我会和你同床共枕?”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讥诮:“至于夫妻之实?呵,省省你为数不多的力气吧。看你这副样子,想必也无法行夫妻之礼。”赤裸裸的漠然,“为了彼此清静,我睡榻上。”
她熟练地在贵妃榻上铺好被褥,和衣躺下,背对着婚床,竟是真的打算就此就寝。
谢临风躺在冰冷的婚床上,看着头顶刺目的红色帐幔,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均匀呼吸声,他甚至怀疑那女人是不是真的能睡着,巨大的屈辱、愤怒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的人生,他的洞房花烛夜,竟然沦落至此!
而陈清月,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眼中一片清明冷静。你们一个个的都把我当做棋子,就算是做棋子,我也要为了自由,给自己杀出一条血路!而身边的男人是死是活,是疯是癫,都与她无关。
而远处的郡主府,红帐之内,却是春意正浓,情深缱绻。
同一轮明月之下,两个洞房,两种人生,悲喜并不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