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花灯如昼·醋海翻波(下)(2/2)
直到此刻。
直到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油头粉面的登徒子,当着他的面,用如此轻浮孟浪的言语,亵渎他视若珍宝、珍藏在心底最深处、连他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人。
那压抑了十年的、名为“占有”的猛兽,在这一刻,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就在云沐风嘴角噙着自信的微笑,等待萧玉镜回应,甚至试图再上前半步拉近与“佳人”距离时——
谢玄动了。
他没有暴怒,没有呵斥,甚至没有看云沐风一眼。
他只是微微侧身,以一种无比自然却又带着绝对独占意味的姿态,将萧玉镜不着痕迹地挡在了自己身后半个身位。这个动作不大,却瞬间划清了界限,将他与萧玉镜归为不可分割的一体,而云沐风,则被彻底隔绝在外,成了一个可笑的“外人”。
然后,他终于抬眸,目光透过那憨拙的猪八戒面具的眼孔,落在了云沐风脸上。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深邃得如同万年寒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彻骨的审视与漠然。仿佛看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或者……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云沐风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预想了对方可能会愤怒、会斥责、会与他争辩,却独独没料到是这种……仿佛被无形之力完全无视和碾压的感觉。
“云公子,是么?”
谢玄终于开口,声音透过面具,带着一丝沉闷,却依旧清冽如冰泉相激,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你的赞誉,过了。”
他没有提高音量,语气甚至算得上平和,但其中蕴含的不容置疑的威仪,却让周遭的喧哗彻底安静下来。
“内子性情顽皮,喜好玩笑。”
他继续说着,语气淡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方才不过是与在下嬉闹,做不得真,更当不起外人如此谬赞。”
内子。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惊雷,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王珩手中的玉骨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李慕然倒吸一口凉气。
王芷柔捂住了嘴。
连那主持灯谜的老学究都扶了扶差点掉下来的眼镜。
他……他们竟然是夫妻?!这女子方才那般娇憨作态,竟全是与自家夫君的闺房情趣?!那他们这群人刚才是在做什么?对着一位有夫之妇大献殷勤?还争风吃醋?!
云沐风脸上的从容终于彻底碎裂,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与狼狈。
谢玄却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微微颔首,算是与那目瞪口呆的老学究打了招呼,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萧玉镜的手腕。
他的动作并不粗暴,甚至带着一种刻入骨子里的优雅,但那力道却不容挣脱。
“玉娘,”他侧过头,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与警告,“天色不早,该回了。”
萧玉镜面具下的唇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弯起了一个极致愉悦、极致狡黠的弧度。
生气了。
他果然生气了。
而且,气得不清。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握住她手腕的指尖,带着一丝极力克制下的微颤。
目的达到。
她立刻收敛了方才看戏的姿态,变得无比“乖巧”,顺势往他身边靠了靠,软软地应了一声:
“嗯,都听谢郎的。”
那声音,那姿态,与方才应对云沐风时的疏离判若两人,充满了对身边男人的全然信赖与顺从。
谢玄不再多言,甚至没有再看在场任何人一眼,牵着萧玉镜,转身便走。人群不由自主地为他们分开一条道路,注视着那戴着滑稽面具却气势迫人的男子,牵着灵动娇美的“妻子”,从容离去,留下身后一片死寂,以及脸色青白交错、如同吞了苍蝇般的云沐风和王珩等人。
直到走出灯楼喧嚣的范围,转入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谢玄的脚步才微微放缓,但握着萧玉镜手腕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