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国宴风云(中)(2/2)
他喉咙发紧,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家族倾覆后,他早已习惯了世态炎凉,做好了被所有人抛弃的准备,却唯独没想到,她会以这样的方式,依旧站在原地。
“沉舟,”
顾青眉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
“放下过去,很难。但往前看,是唯一的活路。陛下新政,重军功,重实干,这正是你的机会。证明给所有人看,证明给陛下看,你陆沉舟……不,你沉舟,值得!”
就在这时,殿内隐隐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议论声,似乎有什么新的动静。
两人之间的对话被打断,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顾青眉低声道:
“回去吧,宴席还未结束。”
当他们一前一后回到麟德殿时,发现气氛确实有所不同。
好的,我们来将这一关键冲突场景进行扩写,细致描绘双方的言语机锋与殿内暗流涌动的氛围。
原来,是几位出身清河崔氏、太原王氏旁支的官员,借着几分酒意,正围拢在新任的吏部侍郎周文轩身旁。
这周文轩乃寒门学子出身,凭借真才实学在科举中脱颖而出,更因见解卓着被谢玄赏识,破格提拔至如此要职,本就是新政“选贤任能”的一面旗帜。此刻,他成了旧有势力试探新政锋芒的首选目标。
只见一位身着深绯官袍、面皮白净的崔姓官员,捋着短须,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
“周侍郎年轻有为,深得陛下与谢相信重,真是后生可畏啊。只是这新政推行,关乎国本,尤其这荫官考核与科举取士之条,是否……操之过急了些?”
他话语缓慢,字斟句酌,
“想我大晏立国百年,诸多老臣世族,于国于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一道新政,便要其子弟与寒门同场竞考,这……恐寒了老臣之心,令其无所适从啊。”
另一位王姓官员立刻接口,语气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恳切”:
“崔兄所言极是。周侍郎,非是我等迂腐,实乃需虑及世家体面与稳定。若骤然断绝荫蔽,只怕会引起朝局动荡,反为不美。不若徐徐图之,设以十年、二十年之期,缓缓过渡,方为上策。”
他将“世家体面”四字咬得极重,仿佛这体面比国家选才更为紧要。
周文轩虽年轻,却也不乏锐气,他挺直了背脊,朗声反驳:
“崔大人、王大人此言差矣!陛下新政,意在唯才是举,广纳贤能,以强盛国朝。若因顾及少数人之心绪与体面,便置国家人才匮乏、吏治不清于不顾,岂非因私废公?况且,荫官考核,已是陛下仁德,给予三年之期以作准备,何来操之过急?至于世家体面,下官以为,真正的体面,当源于对社稷的贡献,而非祖辈的余荫!”
他言辞犀利,引经据典,力图阐明新政的必要性与正当性。然而,他面对的毕竟是浸淫官场多年、深谙言语机巧的老臣。那崔姓官员闻言,并不动怒,反而轻笑一声,摇头叹道:
“周侍郎到底是年轻,满腔热血,却不知这朝堂之上,并非仅有黑白对错。人情世故,平衡牵制,亦是治国之道。若一味锐意猛进,只怕……欲速则不达啊。”
王姓官员也阴阳怪气地附和:
“正是此理。寒门学子固然有才,但终究欠缺历练与底蕴。骤然授予高位,恐难当大任。反观世家子弟,自幼耳濡目染,熟知政务,纵才学稍逊,亦不失为稳妥之选。此乃百年积淀,岂是寻常寒门可比?”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看似语重心长,实则步步紧逼,以“老成谋国”之姿,行阻挠新政之实。
言语间的软钉子、绵里藏针,让主要依靠才学辩论的周文轩颇感吃力。他虽能引据反驳其观点,却难以应对这种根植于人情世故和利益格局的“道理”。
额角已隐隐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略显急促,显然在几位老臣的车轮言辞下,有些左支右绌。
殿内许多官员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却大多选择缄默不言。
有的冷眼旁观,想看看这位陛下亲擢的寒门侍郎如何应对;
有的则面露忧色,担心新政尚未推行便遭遇如此阻力;更有一些与崔、王两家关系密切者,眼神闪烁,暗自期待周文轩出丑,以便日后攻讦新政。
萧玉镜端坐于御座之上,面色平静无波,纤长的手指轻轻搭在龙椅扶手的螭首之上,仿佛在欣赏一场与己无关的辩论。
她并未立刻出声干预,清冷的目光缓缓扫过争执的角落,又掠过殿内那些沉默或观望的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