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陋巷琴音,旧忆如潮(2/2)
又是一幕,是夜晚,依旧是瘦西湖,一艘小小的画舫。母后与那男子并肩立于船头,望着天上的明月。母后的眼中闪烁着泪光,却带着笑,她轻声说:“……此去一别,不知何日再见。这琴,留给你,见琴如晤……”她将一张琴——正是眼前这张古琴!——推到了男子怀中。男子紧紧抱着琴,声音哽咽:
“小姐放心,属下……万死不辞!”
还有……一个隐秘的约定!在某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母后于宫中密室,对着心腹嬷嬷低声交代:
“……若我……有不测……江南……旧部……凭此琴……信物……”
大量的记忆碎片,夹杂着母后少女时代的欢愉、离别的悲伤、托付的郑重,以及那个关乎“江南旧部”和“信物”的隐秘约定,如同潮水般冲击着萧玉镜的心神!
她浑身剧震,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手指死死抠住琴身,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这些记忆……是母后留在这张琴里的?!这琴,竟然是母后与江南旧部联系的信物?!
顾九歌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常,那双失焦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锐芒,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醉醺醺的模样,懒懒问道:
“贵人?你怎么了?可是我这老伙计的木头疙瘩硌着您的手了?”
萧玉镜猛地收回手,仿佛被烫到一般,连退两步,呼吸急促。她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汹涌的情绪,目光死死盯住顾九歌。
他现在这张看似无辜、醉意朦胧的脸!
这张琴在他手里!
他知道多少?!
他是不是母后当年托付的那个年轻男子的后人?!
他接近扬州权贵,甚至在接风宴上刻意弹奏《广陵散》引她注意,是不是故意的?!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
顾九歌却像是毫无所觉,又灌了口酒,咂咂嘴:
“贵人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是我这陋巷浊气,冲撞了贵人?要不……您还是回那琼楼玉宇去吧?”
他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逐客令。
萧玉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打草惊蛇。无论这顾九歌是敌是友,目的为何,他现在是她找到母后江南旧部、查明当年真相的最关键线索!
“无妨。”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只是忽然有些不适。顾公子,你这张琴……甚好。不知可否割爱?”
顾九歌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哈哈笑了起来,笑得几乎呛住:
“割爱?贵人,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这老伙计是我的命根子,吃饭的家伙事儿。没了它,我拿什么混饭吃?难道去贵人府上,白吃白喝不成?”
他拒绝得干脆,却又留了话头。
萧玉镜心念电转,不再纠缠琴的事情,转而问道:
“顾公子琴技高超,不知除了《广陵散》,可还会其他古曲?比如……《幽兰操》?”《幽兰操》是母后生前最喜爱的琴曲之一。
顾九歌抚琴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
“《幽兰》啊……会倒是会一点,只是弹得不好,怕污了贵人的耳朵。再说了,那曲子太过清冷,不适合这闹市陋巷,还是《广陵散》这类杀伐之音,更应景,也……更安全,您说是不是?”
他话中有话,再次提到了“应景”与“安全”。
萧玉镜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这层玩世不恭的伪装看穿。
“既然如此,不便打扰了。”她不再多言,转身向院外走去。
走到门口,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
“顾公子,山高水长,望自珍重。或许……我们还会再见。”
顾九歌拎着酒壶,对着她离去的方向,遥遥一举,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低声自语,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啊……凤凰于飞,翙翙其羽……总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