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雨夜相伴,往事如烟(2/2)
“心法所载……确是如此。”
确是如此。
四个字,如同四根冰冷的针,刺入萧玉镜的心底。所以,他当年的绝情,他十年的疏离,皆是因为这该死的功法?因为要“断情绝爱”?
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委屈涌上心头。就为了这虚无缥缈的“大道”,他便可以如此轻易地舍弃她的真心?将她十年的痴恋视作必须割除的“妄念”?
“真是……好功法。”
她冷笑一声,语气中的讥讽再也掩饰不住。
谢玄听出了她话中的怨怼,放在锦被上的手无声地攥紧,手背上青筋隐现。他能说什么?告诉她修炼此诀动情便会遭反噬,寿元有损?告诉她他当年的推开,有多少是出于那可笑又无奈的保护?告诉她,他早已情根深种,那反噬之痛,日夜不休?
他不能。
“殿下……”
他声音干涩,带着一丝几近哀求的意味,却又不知该如何继续。
萧玉镜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转移了话题,语气重新变得平静无波:
“今日收到边报,突厥左贤王部似有异动,与你之前分析的西域局势颇有关联。依帝师之见,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谈到政事,两人似乎都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区域。谢玄收敛心神,沉吟片刻,便条理清晰地分析起边境态势、突厥内部矛盾以及大晏可采取的应对之策。他的见解独到,眼光长远,即便重伤在身,思维依旧敏锐。
萧玉镜静静地听着,偶尔提出自己的疑问或补充。抛开个人恩怨,她不得不承认,谢玄确实是经天纬地之才,有他辅佐皇兄,是大晏之幸。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变小了些,从之前的倾盆之势化作了淅淅沥沥的缠绵。烛火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屏风上,一坐一卧,隔着一段距离,却因这共同关注的国事,而形成了一种奇异而和谐的剪影。
不知不觉,竟聊了许久。从边境到朝堂,从吏治到民生,许多观点不谋而合,偶尔有分歧,也是基于理性的探讨。这是十年来,他们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地、像真正的同盟者一样对话。
“……所以,关键在于稳住西境,分化突厥诸部,同时肃清内部。”谢玄做了总结,声音已带上了明显的疲惫。
“嗯。”
萧玉镜轻轻应了一声,看着屏风后那道因疲惫而微微蜷缩的身影,心中那根坚硬的弦,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站起身:
“夜深了,帝师重伤未愈,需好生休息。本宫告退。”
“……恭送殿下。”
谢玄低声道。
萧玉镜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
“谢谢。”
谢谢他今夜的分析。谢谢他……或许,也谢谢他刚才那片刻的、不带任何算计的交谈。
说完,她掀帘而出,身影消失在门外。
谢玄独自躺在榻上,听着窗外渐渐停歇的雨声,以及她远去的脚步声,缓缓闭上了眼睛。唇边,泛起一丝极其苦涩,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慰藉的弧度。
她对他道谢了。
虽然依旧疏离,但比起白日的冰冷,似乎……多了一丝温度。
而这雨夜中短暂的、隔屏的交谈,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缕微光,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心底某个尘封已久的角落。
只是,那《太上忘情诀》的反噬,因他今夜情绪的几次波动,似乎……又加重了几分。喉头涌上的腥甜被他强行咽下。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无论多痛,他都会走下去。
只要她,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