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月下赋诗”(2/2)
吟罢,她还适时地抬起未戴任何饰物的纤纤玉手,用袖角轻轻按了按并‘没有’眼泪的眼角。这个动作,她做得极其缓慢而优雅,确保每一个细节都能被该看到的人捕捉到。
几乎是同时!
她清晰地“感知”到,远处楼顶那道气息,再次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这一次,不再是微澜,而是如同冰面被重物撞击后产生的、细密的裂纹!虽然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瞬间气息的紊乱,以及那片“混沌”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般荡开的、更加明显的波动,足以说明她的“表演”卓有成效!他甚至可能……不自觉地向前微微倾了身?
“哈!让你装!让你平日里一副高岭之花、生人勿近的模样!还不是被本宫的“离愁别绪”搅乱了心神?这“别是一般滋味”,你可尝出来了?”
萧玉镜心中乐开了花,感觉自己像是在玩一个极其有趣的实时策略游戏,而对手的反应完全在她的预料和掌控之中。她甚至能想象出谢玄此刻那惯常清冷的脸上,会出现怎样一种复杂而隐忍的表情。
她故意在栏杆旁又站了一会儿,仿佛沉浸在无尽的愁思中无法自拔,任由夜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和衣袂,营造出一种脆弱易碎的美感。直到感觉夜风确实有些凉了,她才拢了拢斗篷,再次幽幽一叹(这次是真的觉得演累了,而且目的已达到),转身,步履“蹒跚”地走回了内室。廊下的小宫女们见状,这才松了口气,悄悄议论着殿下真是用情至深,病中犹自思念帝师。
在她转身的刹那,她用眼角最后瞥了一眼那个方向。
月华如水,客栈楼顶空无一人,只有飞檐的剪影在夜幕下沉默。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她过度敏感下的幻觉。
但萧玉镜知道,不是。那短暂的、因她而起的情绪风暴,真实不虚。
她回到温暖的室内,锦书连忙上前为她解下斗篷,担忧地问:“殿下,您怎么在外面站了那么久?仔细着了凉。奴婢瞧见那几个小丫头都在廊下看您呢,怕是又要在背后念叨您思念……”
萧玉镜摆了摆手,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忧郁寂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偷吃了蜜糖般的、亮晶晶的狡黠笑容,打断了锦书的话:“让她们念叨去,无妨。”
她在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中自己那双因为兴奋而格外明亮的眼睛,忽然问道:“锦书,你说……若是有人明明心里在意得很,却偏要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脸,这是为何?”
锦书被问得一愣,看着主子与方才判若两人的神情,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老实回答:“奴婢愚见,许是……面子上下不来?或者,有什么难言之隐?”
“难言之隐?”萧玉镜拿起一把玉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长发,镜中的笑容愈发意味深长,“或许吧。不过,本宫觉得,更有可能是……欠收拾。”她想起那瞬间气息的凝滞和紊乱,心情大好。
“啊?”锦书彻底懵了。
“没什么。”萧玉镜放下玉梳,心情愉悦地站起身,“早点歇息吧,明日……说不定真有‘贵客’被这秋风冷月‘催’着登门呢。”她特意在“催”字上加了重音。
她几乎可以预见,那位“偶经”她府外、还在楼顶吹了半天冷风、被她几句诗词搅得心绪不宁的帝师大人,回去后怕是又要对着他那套白瓷茶具“静心凝神”许久了。或许,今夜失眠的人,要换一个了。
而这,正是她想要的。
一点点打破他的平静,一点点搅动那片“混沌”,看着他因她而起的、那些细微又真实的情緖波动,实在是这深秋夜里,最令人身心愉悦的娱乐活动。这场月下的“追光”游戏,她初战告捷。
嗯,下次“对月抒怀”,该换哪首词好呢?既要意境优美,又能精准戳中某人那别扭心思的……《鹊桥仙》的“金风玉露一相逢”?还是《蝶恋花》的“衣带渐宽终不悔”?
带着这个甜蜜的“烦恼”和对明日可能的“贵客临门”的期待,萧玉镜安然进入了梦乡。而公主府外,夜色依旧深沉,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那轮明月,见证了方才一场无声却精彩的交锋,以及一位猎手精心布下的、名为“风情”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