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孤城困兽,靖江心变,兵不血刃(1/2)
晨曦漫过靖江城高耸的城楼,将青黑色的城砖染成一层淡金,却照不进城内压抑如死水的人心。
自望月峡全军覆没、赵虎授首、黑石渡不战而降的消息传入城中,这座盘踞南境十余年的藩王首府,便彻底沦为一座四面楚歌的孤城。沈惊鸿麾下三路大军合围而至——冷锋率惊鸿卫主力扼守北门,林岳领整编后的南境守军封锁东门与西门,张顺带着收编的黑水河水匪控死南门漕运渡口,十万大军将靖江城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飞鸟都难以飞出。
靖江王府大殿之内,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赵坤披头散发,蟒袍歪斜,一脚踹翻了殿中最后一张完好的紫檀木案几,青瓷茶盏碎裂一地,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袍角,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赤红着眼,死死盯着殿下跪伏在地的几名残兵败将,嘶哑的咆哮声震得殿顶梁柱簌簌落灰:
“废物!全是废物!八千精锐,竟然在望月峡被人一网打尽?赵虎死了?赵虎也死了?!黑石渡那么坚固的水寨,一万守军,连一天都没守住?!沈惊鸿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殿下众将噤若寒蝉,无人敢抬头应答。
为首的是黑石渡逃回来的偏将,此刻浑身是伤,面色惨白,磕头如捣蒜:“王爷饶命!非是末将等不战而降,实在是军心已散!守军听闻朝廷女侯仁厚,降者不杀、归者安置,早已毫无战意,张顺的水匪一攻水寨,弟兄们便纷纷丢盔弃甲,二公子他……他也被生擒了!”
“被生擒了……”赵坤踉跄后退一步,瘫坐在冰冷的王座之上,眼神空洞,浑身脱力。
义子赵虎战死,亲弟赵虎被擒,麾下十万大军折损七成,南境七城丢了六座,粮草军械尽数落入沈惊鸿之手,如今他手中只剩靖江城两万老弱残兵,粮库仅余十日口粮,城外是望不到边的朝廷大军,城内是怨声载道的百姓与人心涣散的士卒。
他经营南境十余年,盐铁垄断,漕运独霸,富可敌国,兵甲充足,原以为凭此天险地势,足以与朝廷分庭抗礼,甚至借着萧德安谋反、京城动荡之机挥师北上,问鼎天下。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败在一个年仅十五的少女手中,败得如此彻底,如此狼狈,连一丝翻身的余地都没有。
“王爷,事到如今,再怨天尤人也无用了。”一直沉默站在殿侧的老谋士苏先生终于上前,躬身一礼,声音低沉而清醒,“如今靖江城外无援军、内无粮草,军心涣散,百姓离心,坚守下去,不过是城破人亡、满门抄斩的下场。依老朽之见,不如……开城投降,或许还能保全家族性命。”
“投降?”赵坤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怨毒的恨意,咬牙切齿,“本王割据南境十余年,与朝廷分庭抗礼,如今要本王向沈惊鸿那个黄毛丫头跪地称臣?不可能!本王就是死,也要拉着全城人陪葬!”
他猛地一拍扶手,厉声下令:“传本王命令,全城搜捕粮食,百姓家中存粮一律充公,敢私藏者,以通敌罪论处!再将城内十五岁以上男丁全部征入军队,充作炮灰,死守城门!本王倒要看看,沈惊鸿敢不敢强攻这座满城百姓的孤城!”
苏先生脸色骤变,连忙劝阻:“王爷,万万不可啊!此举无异于自掘坟墓!城内百姓本就对横征暴敛心存不满,若是再强征粮食、强抓壮丁,必然激起民变,到时候不用朝廷大军攻城,城内百姓便会开城献降,王爷将死无葬身之地!”
“民变?”赵坤冷笑一声,眼中满是疯狂与暴戾,“本王掌管南境十余年,生杀予夺,全凭一念之间!百姓?不过是本王养的牛羊,牛羊不听话,杀了便是!谁敢反,本王便杀谁,杀到他们不敢反为止!”
他已然被绝望逼疯,彻底抛弃了最后一丝理智,只想拉着全城人一同坠入地狱。
苏先生看着赵坤偏执疯狂的模样,心中长叹一声,彻底绝望。他追随赵坤十余年,本想辅佐其成就一番事业,却没想到赵坤竟是如此刚愎自用、残暴不仁之辈,如今事已至此,他不愿再陪着赵坤一同赴死,更不愿连累全城百姓遭受屠戮。
心中暗定主意,苏先生表面却不动声色,躬身道:“王爷息怒,老朽明白了,这就去安排征粮征兵之事。”
说罢,他缓缓退出大殿,转身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悄悄绕到王府后侧,找到一名心腹亲卫,低声吩咐几句,将一封写满靖江城防部署、赵坤疯狂计划的密信塞入其手中:“立刻从王府密道出城,前往城北惊鸿卫大营,将此信亲手交给镇国女侯沈惊鸿,告知女侯,城内百姓皆盼王师,苏某愿为内应,今夜三更,开东门献城!”
心腹亲卫躬身领命,接过密信,悄然消失在王府的阴影之中。
苏先生站在廊下,望着城外连绵不绝的军营,心中默念:沈女侯,南境百姓的性命,全系于你一身了。
————
靖江城北约三里的惊鸿卫主营,大帐之内旌旗肃立,“镇国女侯”的玄黑大旗立于帐前,迎风猎猎作响。
沈惊鸿端坐主位,一身银白骑装,腰悬御赐金牌与狼形兵符,神色平静地听着冷锋、林岳、张顺三人汇报合围部署。帐下众将分列两侧,个个身姿挺拔,士气高昂,经过望月峡与黑石渡两战,惊鸿卫与南境守军的配合愈发默契,全军上下战意盎然,只待女侯一声令下,便要攻破靖江城,生擒赵坤。
“郡主,靖江城四门已被我军彻底封锁,粮道、水道全部截断,城内守军不过两万,且多为老弱残兵,粮库仅余十日口粮,军心涣散,百姓怨声载道,不出三日,城内必然不战自乱。”冷锋躬身禀报,声音铿锵,“属下请战,愿率惊鸿卫先锋攻城,三个时辰之内,必破东门,生擒赵坤!”
林岳与张顺也纷纷上前,请缨攻城。
沈惊鸿微微抬手,示意众将安静,目光落在帐中悬挂的靖江城防图上,指尖轻轻点在东门城楼:“攻城不必急于一时。赵坤已是困兽犹斗,此刻必然疯狂残暴,若我军强行攻城,他必定会以全城百姓为要挟,驱使百姓守城,到时候,难免伤及无辜。本侯奉旨平南,是为了肃清叛逆、安抚百姓,而非屠戮城池、祸乱民生。”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此战,要兵不血刃,拿下靖江城,保全全城百姓性命。”
众将闻言,心中皆是一凛,对沈惊鸿的敬佩又添了几分。这位女侯不仅用兵如神、杀伐果断,更有体恤苍生的仁心格局,绝非赵坤那般残暴之辈可比。
就在这时,帐外亲卫高声禀报:“郡主,靖江城城内有人密信求见,自称是赵坤麾下谋士苏先生的心腹,有要事相告!”
沈惊鸿眸色微亮,淡淡道:“带进来。”
一名身着靖江城普通百姓服饰的男子被带入大帐,他一见到沈惊鸿,立刻跪地叩拜,双手高举密信:“小人苏忠,拜见镇国女侯!我家主子苏先生,不忍全城百姓遭受赵坤屠戮,愿为女侯内应,今夜三更,打开东门,献城归降!这是苏先生亲笔书写的城防部署与赵坤的疯狂计划,请女侯过目!”
亲卫上前接过密信,呈到沈惊鸿面前。
沈惊鸿展开密信,快速浏览完毕,信中不仅详细标注了靖江城各门守军的布防、粮草囤积点、兵力部署,还将赵坤欲强征粮食、抓壮丁、以百姓为要挟的疯狂计划尽数写明,字里行间,满是对百姓的担忧与对赵坤的失望。
“苏先生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实属难得。”沈惊鸿将密信放在案上,看向苏忠,语气温和,“你回去告知苏先生,本侯应允他的请求,今夜三更,准时攻城,惊鸿卫会在东门外接应,绝不会伤及城内百姓分毫。赵坤残暴不仁,罪无可赦,但若有主动归顺、不滥杀无辜的官员将士,本侯一律既往不咎,论功行赏。”
“小人遵命!”苏忠大喜过望,再次叩拜,“苏先生定会按照女侯吩咐,做好内应,确保东门顺利开启!”
沈惊鸿示意亲卫将苏忠安全送出大营,随即看向帐下众将,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开始部署今夜的献城计划:
“众将听令!冷锋,你率两千惊鸿卫精锐,潜伏至东门外,三更时分,见到东门信号,立刻入城,控制城门与城楼,严防赵坤死士反扑,保护苏先生与城内百姓安全;林岳,你率三千守军,驻守东门两侧街巷,接应入城部队,同时封锁周边路口,阻止敌军增援东门;张顺,你率水匪船队,在南门漕运渡口佯装攻城,吸引赵坤主力注意力,使其无法分兵支援东门;剩余兵马,由本侯亲自率领,坐镇中军,随时支援各方,待东门破城,全军入城,围剿赵坤残部,不得有误!”
“末将遵命!”
众将齐声领命,声音震彻大帐,士气高涨。
部署完毕,众将各自退下,分头准备今夜的行动。大帐之内,只剩下沈惊鸿与贴身暗卫灰雀。
灰雀上前一步,躬身道:“郡主,属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将赵坤谋逆作乱、残暴不仁的罪证,传遍了靖江城内外,城内百姓早已怨声载道,不少士族与底层将士,都在暗中联络幽冥阁暗卫,愿为内应,开城献降。赵坤如今已是众叛亲离,孤家寡人,今夜一战,定能轻松拿下靖江城。”
沈惊鸿微微颔首,走到帐外,望着远处靖江城高耸的城楼,眸中平静无波。
南境之乱,起于藩王割据,终于民心所向。赵坤失了民心,失了军心,失了粮草,失了援兵,纵然坐拥坚城,也不过是昙花一现。而她,手握皇权,执掌兵权,顺应民心,顺应大势,平定南境,不过是水到渠成。
她抬手抚摸着腰间的狼形兵符,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心中想起了远在北境的赫连昭,不知他此刻是否还在镇守边疆,抵御蛮族余孽;想起了身在西域的陆君邪,不知他是否顺利寻得药材,平安归来;想起了京城的萧景渊,不知他是否在整顿朝纲,稳定朝堂。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