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渐行渐远(2/2)
宝玉不应。
他只是望着窗外那轮明月,眼神空洞。
他今日又去了潇湘馆。
紫鹃不在,雪雁不在,只有两个粗使婆子在打扫屋子。
那婆子见了他,陪着笑脸道:“宝二爷又来看林姑娘?林姑娘去侯府养病啦,怕是要住好些日子呢……”
他没听完便逃也似的跑了出来。
潇湘馆的竹子还在,琴案还在,书架上的诗集还在。
可那个人不在了。
他去求老太太,让林妹妹回来。
老太太只是叹气,说玉儿身子要紧,在侯府有曾侯爷亲自照料,比府里强。
他去求母亲,母亲只是捻着佛珠,说曾侯爷是好人,定能治好林妹妹的病。
他去求父亲——他这辈子第一次拉下脸求父亲——父亲却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
“你还有脸提林黛玉?她一个孤女,在侯府养病,于名声本就不好!你若真为她好,就不该去扰她!更何况……”
父亲冷笑,“你以为曾秦为什么费心治她?你以为他安的是什么心?”
他当然知道曾秦安的是什么心。
可他能怎么办?
他什么也做不了。
“二爷,”秋纹小心翼翼上前,“您晚膳没用,奴婢让厨房下碗面……”
“滚!”
宝玉猛地将酒壶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巨响,瓷片四溅,酒水泼了秋纹一身。
秋纹吓得跪倒在地,眼泪簌簌往下掉。
宝玉怔怔看着她,忽然又软了下来,抱着头,哑声道:“秋纹……我不是要对你发火……我只是……只是……”
他说不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只是”什么。
只是不甘心?
只是舍不得?
只是……恨自己没用?
“二爷,”秋纹膝行上前,抓住他的手,哭着道,“您别再这样了!您看看您自己——胡子拉碴,衣裳皱成一团,多少日子没好好用饭了?您这是要作践死自己啊!”
宝玉惨笑:“作践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想她了。”
“您想她,林姑娘知道吗?”
秋纹哽咽道,“您为她作践身子,她知道了会高兴吗?”
宝玉怔住。
秋纹从来不敢这样和他说话。
可她今日实在忍不住了。
“二爷,奴婢斗胆说句大不敬的话——您这样,不是为林姑娘好,您是为自己好!”
她哭道,“您舍不得她,放不下她,便用糟蹋自己来证明您多在乎她。
可这有什么用?林姑娘会回来吗?她的病会好吗?”
宝玉呆呆看着她。
“曾侯爷救了林姑娘的命,”秋纹继续道,“这是事实。您若真为林姑娘好,就该感激他,而不是恨他。
您恨他,不就是盼着林姑娘的病没好、还得回府里来靠您吗?”
“我没有!”宝玉猛地抬头,“我没有这样想过!”
“您没有,可您做的事,桩桩件件都在往那条路上走!”
秋纹豁出去了,“您不去读书,不去考功名,整日泡在酒里,老爷骂您、太太急您、阖府上下都觉得您没出息——您自己呢?
您可曾想过,您这副模样,林姑娘看在眼里,是心疼还是失望?”
宝玉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心疼,还是失望?
他想起那日宴席上,林妹妹看曾秦的眼神。
那眼神不是失望。
那眼神里,有他从未见过的东西——敬佩,信赖,还有一丝……温柔。
“二爷,”秋纹放软声音,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您醒醒吧。林姑娘已经走远了,您追不上了。”
宝玉闭上眼睛。
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