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生日客（2/2）
音乐响起，旋转木马开始转动，小来开心地挥手，叔叔在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叔叔是真的宠小来，那种毫无保留的、热烈的宠爱。而她，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已经过了骑旋转木马的年纪，但又没有真正成年，处在一种尴尬的中间状态。
旋转木马结束后，他们去玩了碰碰车、旋转茶杯、小飞象。每个项目，叔叔都陪着小来一起，玩得比孩子还投入。来来大多时候在旁边看着，或者帮忙拿东西拍照。
“来来，你也来玩啊！”叔叔从碰碰车上下来，满头大汗。
“我有点头晕，你们玩吧。”来来找了个借口。
“年轻人怎么这么没精神！”叔叔拍拍她的肩，“走，叔叔带你去坐过山车，保证让你精神起来！”
“过山车？”来来连忙摇头，“我不行，我恐高。”
“恐高？那更要坐了，治恐高最好的办法就是面对它！”叔叔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过山车方向走，“小来，你敢不敢坐？”
“敢！”小来大声说。
“你看，妹妹都敢！”叔叔对来来说，“你是姐姐，要给妹妹做榜样！”
来来知道逃不掉了。过山车前，VIP通道依然畅通，他们很快排到了。这是一座大型过山车，轨道扭曲盘旋，最高处有三十多米。来来看着那些在空中尖叫的人，腿有些发软。
“叔叔，我……”她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没事，叔叔陪你坐！”叔叔把她推上车，系好安全带，“闭上眼睛就不怕了！”
小来坐在前排，兴奋得直晃腿。来来坐在叔叔旁边，紧紧抓住扶手。铃声响起，过山车缓缓启动，爬上第一个陡坡。爬到最高点时，整个游乐园尽收眼底，来来死死闭上眼睛。
然后，坠落。
失重的感觉让她心脏几乎停跳，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风在耳边呼啸，身体被甩来甩去，她只能紧紧抓住扶手，祈祷快点结束。
不知过了多久——实际上只有两分钟——过山车缓缓停稳。来来睁开眼睛，世界还在旋转。
“怎么样？刺激吧？”叔叔解开安全带，精神抖擞。
来来勉强点点头，腿软得下不了车。小来却意犹未尽：“好好玩！我还要坐一次！”
“不行不行，一次就够了。”母亲连忙说，“你看姐姐脸都白了。”
“来来你还好吧？”父亲关切地问。
“还……还好。”来来扶着栏杆下车，脚踩在地上才感觉踏实了些。
之后他们去坐了摩天轮，这个项目温和得多。坐在缓缓上升的轿厢里，整个游乐园的景色逐渐展开。小来趴在玻璃上，指着
“你不怕吗？”来来问。
“有叔叔和姐姐在，我不怕！”小来信心满满。
来来看向叔叔，他正拿着手机拍窗外的景色。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远处的湖面上，波光粼粼。
“志强，谢谢你今天带孩子们来玩。”父亲突然说。
“大哥说这话就见外了！”叔叔放下手机，“咱们是一家人，我生日，当然要和家人一起过。平时忙，没时间陪你们，今天就补上。”
母亲轻声说：“你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了，快四十了，还没成家。”
“哎呦嫂子，你又来了！”叔叔摆手，“我现在多自在，想干嘛干嘛，想去哪儿去哪儿。结婚的事，随缘随缘。”
轿厢到达最高点，停留了片刻。从这个高度看下去，人群如蚂蚁，游乐设施像玩具。来来突然想，叔叔是不是也有孤独的时候？那些热闹的生意应酬之后，回到空荡荡的家里，会不会也希望有人等着？
从摩天轮下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小来饿了，他们就在园内的餐厅吃了快餐。叔叔点了满满一桌子，汉堡、薯条、炸鸡、披萨，还有巨大的冰淇淋。
“下午咱们去鬼屋，然后玩几个水上项目，晚上看烟火表演。”叔叔边吃边规划，“烟火表演八点开始，看完咱们就去吃饭，我知道一家特别好的海鲜餐厅。”
来来默默地吃着薯条，感觉精力在一点点流失。她习惯了安静，习惯了有自己的空间和时间，这种高强度、高社交的场合让她身心俱疲。
下午的行程按计划进行。鬼屋里，小来全程紧紧抓着来来的手，眼睛都不敢睁开，但出来后又兴奋地说“一点都不吓人”。水上项目他们玩了漂流和激流勇进，虽然穿了雨衣，还是湿了半身。叔叔笑得最大声，衣服湿透了也不在意。
傍晚时分，他们回到VIP休息区。小来还精力充沛，在休息区里看动画片。来来瘫在沙发上，一动不想动。父亲和叔叔在聊天，母亲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累了？”叔叔注意到她的状态。
“有点。”来来老实承认。
“年轻人体力这么差可不行。”叔叔笑着说，“不过今天走了不少路，也正常。休息会儿，等会儿看烟火。”
休息区提供饮料和小点心，来来喝了杯热巧克力，感觉稍微好了点。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游乐园的灯光逐一亮起，与夕阳的余晖交织在一起。
七点半，他们前往烟火表演的最佳观景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但VIP区域有专属位置。小来坐在叔叔肩膀上，兴奋地等待。
八点整，音乐响起，第一束烟花升空，在夜空中绽放成巨大的金色花朵。人群发出“哇”的惊叹声。接着，更多的烟花升空，绚丽夺目，照亮了整个夜空。
小来看得入了迷，眼睛一眨不眨。来来仰头看着，烟花很美，但她更想回家，想躺在床上，想有自己的时间。
烟火表演持续了二十分钟，结束时掌声雷动。小来意犹未尽：“好漂亮啊……”
“喜欢的话，下次叔叔再带你来。”叔叔把她放下来。
“真的吗？”
“当然！叔叔什么时候骗过你！”
从游乐园出来，已经是晚上八点半。来来以为终于可以回家了，但叔叔说：“走，吃饭去！我饿坏了！”
一行人又驱车前往海鲜餐厅。这家餐厅同样高档，叔叔显然也是常客，经理亲自出来迎接。
“王总，您来了！包间已经准备好了。”
包间里是一张大圆桌，中间有个小喷泉装饰。叔叔点了一大桌海鲜：龙虾、螃蟹、鲍鱼、海参，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鱼。
“今天生日，咱们好好吃一顿！”叔叔举杯，“谢谢大哥大嫂，谢谢来来小来陪我过生日！干杯！”
“干杯！”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叔叔谈兴不减，讲述着他这些年走南闯北的故事。小来已经困了，靠在母亲身上打哈欠。来来强打精神，但眼皮越来越重。
十一点，终于结账离开。来来以为这下总该回家了，但叔叔说：“时间还早，咱们去唱会儿歌吧？我订了KTV包间，就唱一个小时。”
父亲和母亲交换了一个疲惫的眼神，但父亲还是说：“行吧，但就一小时，孩子们明天还要写作业。”
“没问题！”
KTV包间里，灯光昏暗，屏幕闪烁。叔叔一进去就点了好几首老歌，开始放声高歌。他唱歌和他说话一样，声音洪亮，但不太在调上。小来本来困了，但一进KTV又精神起来，点了几首儿童歌曲，和叔叔一起唱。
来来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看着屏幕上的歌词一行行闪过。父亲也唱了一首，母亲则一直在照顾小来喝水。包间里很吵，音乐声、歌声、笑声混在一起，来来觉得头疼。
叔叔递给她麦克风：“来来，你也唱一首！”
“我不会唱……”来来推辞。
“随便唱，开心就好！”叔叔不由分说地把麦克风塞到她手里。
来来只好点了一首简单的流行歌，心不在焉地唱着。她的声音很小，几乎被伴奏淹没。唱完后，叔叔用力鼓掌：“好听！再来一首！”
“不了不了，我喝点水。”来来连忙放下麦克风。
凌晨十二点半，他们终于从KTV出来。小来已经趴在父亲肩上睡着了。夜风很凉，来来打了个寒颤。
“今天玩得开心吗？”叔叔问。
“开心……”来来机械地回答。
“开心就好！”叔叔满意地说，“下次叔叔再带你们去更好玩的地方！”
车驶入小区时，已经凌晨一点。叔叔把他们送到楼下：“大哥大嫂，今天谢谢你们。来来小来，晚安！”
“志强，开车小心。”父亲说。
“没事，我精神着呢！”叔叔挥挥手，开车离开了。
一家人上楼，开门，进屋。母亲抱着睡着的小来直接去卧室，父亲也疲惫地脱下外套。来来站在玄关，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早点睡。”父亲拍拍她的肩。
“嗯。”
回到自己房间，来来连衣服都懒得换，直接倒在床上。闭上眼睛，耳边似乎还有游乐园的音乐、叔叔的歌声、小来的笑声。一整天，整整十七个小时，从早到晚，她像个被上了发条的玩具，跟着叔叔的节奏旋转。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姐姐，你睡了吗？”是小来小声的声音。
“还没，进来吧。”
小来推门进来，已经换了睡衣，但眼睛还亮晶晶的：“姐姐，今天真好玩，对吧？”
“嗯，好玩。”
“叔叔真好，带我们去那么多地方，买那么多好吃的。”小来爬上床，躺在来来身边，“就是有点累。”
“你也累了？”来来有些惊讶。
“嗯，但我很开心。”小来打了个哈欠，“姐姐，谢谢你今天陪我。我知道你不喜欢鬼屋，也不喜欢过山车，但你还是陪我玩了。”
来来心里一软，侧身看着妹妹：“只要你开心就好。”
“那姐姐开心吗？”小来问。
来来沉默了一会儿。累吗？累。想回家吗？想。但看到小来那么开心，看到叔叔那么热情，看到一家人在一起，她也不能说不开心。
“开心。”她最终说。
“那就好。”小来满足地闭上眼睛，“晚安，姐姐。”
“晚安。”
小来很快睡着了，呼吸均匀。来来轻轻起身，帮她盖好被子，然后走到窗边。夜空中有几颗星星，远处城市的灯光依旧璀璨。她想起叔叔独自开车回家的背影，想起他热情洋溢的笑容下，可能也藏着不为人知的孤独。
也许，这就是家人。即使疲惫，即使不情愿，但因为爱，因为血缘，因为那些看不见的羁绊，我们还是会陪彼此度过那些重要的时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叔叔发来的消息：“来来，今天谢谢你们。叔叔很开心。早点睡，晚安。”
来来回复：“叔叔晚安，生日快乐。”
放下手机，她回到床上。身旁，小来在梦中露出了微笑，也许正在重温今天的快乐。来来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明天，她想，明天要好好睡个懒觉，要安静地看书，要写作业。但今天，就让它留在记忆里吧——那个喧嚣的、漫长的、疲惫的、却又闪着光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