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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0章 孽子!(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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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了一下:“陛下年岁渐长,总有亲政的一日。待陛下十六岁行过冠礼,大婚亲政,我便将这肩上的担子卸下,这些是非纷扰,自然也就不用再管了。”

这话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孙苗听在耳中,心头却猛地一紧。她依偎得更近些,抬起眼,仰望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上面有风霜刻下的纹路,有久居上位的威严,也有此刻难得的、因谈及“卸担”而流露出的一丝松弛。

“可是……”孙苗的声音轻得如同耳语,“你……还能挺到那时候吗?不是妾身说丧气话,只是这京中形势,一日险过一日。你在前头顶着雷霆风暴,我在后头听着看着,没有一日不提心吊胆。江南那些人,南京那些官,还有朝中暗地里与你不对付的……他们的眼睛,都盯在你身上呢。我……我真的很担心。”

她顿了顿,将思虑已久的念头小心翼翼地吐露出来:“我在想,要不……把怀民,还有怀远,要不先送去开封老宅吧?那儿毕竟是咱们起家的地方,总比在这京城是非之地安稳些。还有……两位夫人那边,原不是说开了春要接来京中团聚么?眼下这光景,妾身觉得……或许让她们暂缓北上,先在开封待着,更为稳妥些。我……我是真的害怕。”

这番话说得委婉,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她是担心万一京城有变,风云骤起,孩子们和家眷在眼皮子底下,首当其冲,难以周全。

刘庆手臂微微用力,将孙苗揽入自己怀中,下颌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别怕,万事有我。这天,塌不下来。”

他安抚着她,但提及北上之事,“让芷蘅她们不北上……这……”

孙苗是个极懂得分寸的女子,闻言立刻在他怀中抬起头,眼波盈盈地望着他,温顺地颔首道:“妾身也只是这么一想,说说罢了。终究是相公拿主意的事。妾身只是觉得,眼下京中正是多事之秋,相公肩上的担子已然千钧重,若是两位夫人和公子们都来了,府里人多事杂,相公难免要多分神照应,反而……不是太好。”

她巧妙地转换了角度,补充道:“还有怀民那孩子……如今在京中,名声着实……有些不太好听。前几日我还听底下人嚼舌根,说他在西市为了争一匹好马,与几个勋贵子弟几乎动起手来,还口出狂言,惹得旁人侧目。他这般行事,对相公你的清誉……总归是有些影响的。倒是怀远,年纪虽小一些,却懂事得多,在学堂里功课也勤勉,先生们都夸他聪慧沉静。”

提起刘怀民,刘庆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从鼻子里冷冷地哼出一声:“哼!孽子!”

这个儿子,几乎成了他完美权臣生涯中一个扎眼的不和谐音符。

孙苗见状,忙柔声劝解,轻轻抚了抚他的胸口,为他顺气:“你也别这样说他。他毕竟是你亲生的儿子,血脉相连。这些年,他大多时间不在你身边,先是在……在那边,后又来了京城,你忙于国事,对他疏于管教。老话常说,‘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他如今性子成了这样,说起来,根子上还是怪我们做父母的,尤其是你,这些年对他关怀教导太少,他心里头或许也……也是有些怨气的。”

她这番话,既有为刘怀民开脱之意,又将责任揽回刘庆身上,让人难以真正动怒。

刘庆被她说得一时语塞,胸中的怒气泄了大半,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你说得是……他确实让人头疼。我也不是没想过管束,可他如今大了,性子又倔强,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把他拘在府里,他便坐立不安,唉声叹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放他出去,他又尽惹是生非。不喜读书,偏好舞枪弄棒,这本也无妨,可他不去正经演武场操练,却整日与些纨绔子弟混在一处,走马斗鸡,争强斗狠,时不时就闹出些风波来,让我去给他收拾残局,着实……头疼得很。”

他揉了揉额角,那里又开始隐隐作痛。面对千军万马、朝堂政敌,他都能冷静应对,算无遗策,偏偏对着这个儿子,常常感到束手无策,那种有力无处使的憋闷感,比处理最棘手的政务还要磨人。

孙苗看着他一脸烦难的样子,忽然“扑哧”一声轻笑起来。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眉心:“哟,这可真是稀奇了。咱们的平虏侯,战场上令鞑子闻风丧胆,朝堂上让百官噤若寒蝉,如今竟也被自家儿子弄得这般头疼,传出去,怕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被她这么一笑一打趣,刘庆紧绷的脸色也缓和下来,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摇头道:“谁说不是呢?这大概便是世人常说的‘一物降一物’罢。任你有多大本事,回到家,面对这不成器的孩子,也是没辙。”

孙苗笑吟吟地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说起来,你有没仔细瞧过怀民那孩子的长相?他虽说生得高大魁梧,肤色也略深些,不像怀远那般白皙文气,但若仔细端详那眉眼神情,尤其是凝神或发怒的时候,那眉骨的形状,眼神里那股子执拗劲儿,倒真与你有五六分神似呢。”

刘庆闻言,心中微微一动。他岂止是“发现”了,这个发现甚至曾让他感到莫名的诡异与宿命感。

刘怀民不仅眉眼神似,连某些不经意的神态、小动作,甚至偶尔流露出的那种混合着骄傲与莽撞的气质,都像极了他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影像,那是前世的自己,在同样年轻气盛、未经世事打磨时的模样。

这种跨越时空的、近乎复刻般的相似,时常让他面对刘怀民时,心情复杂难言。既有血脉相连的天然亲近,又有一种照镜子般看到自身“劣根性”被放大呈现的尴尬,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对命运捉弄的感慨。

他无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握住了孙苗搭在他胸口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目光却有些游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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