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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7章 土人(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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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刻这头“巨兽”身上,却也布满了远航的痕迹:饱经风浪冲刷的船壳油漆斑驳,几处帆索显然新近修补过,主桅中段甚至有一道不甚明显的裂痕,被用铁箍和厚厚的沥青紧紧箍住,那是三个月前,在穿越一片被侯爷称为“咆哮西风带”的恐怖海域时,险些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飓风折断的证明。

环绕“靖波”号,是它同样饱经风霜的僚属。另外两艘“镇海”级战列舰“镇远”、“定海”号,数艘“伏波”级巡洋舰,十余艘“海鹘”、“飞鱼”级快速巡航舰与通讯船,以及更多的运兵船、补给船、工匠船……总共六十七艘大小舰船,组成了这支曾经意气风发、誓要“觅新土、拓疆域”的庞大远征舰队。

出发时,它们帆樯如云,旌旗蔽日,承载着近两万五千名满怀憧憬的将士、水手、工匠、以及平虏侯“站稳脚跟,绘制图籍,结交土人,防范西夷”的殷殷重托。

如今,一年零三个月的万里漂泊之后,还能航行至此、停泊在这片陌生海湾的舰船,已不足六十艘。非战斗减员触目惊心:超过四千人永远留在了狂暴的太平洋深处,或死于坏血病、热病、痢疾等海上恶疾,或在那场因绝望和思乡而险些酿成巨变的兵变中丧生。剩下的不到两万一千人,也大多面带菜色,眼神中除了抵达陆地的短暂狂喜,更多的是深深的疲惫、对新环境的无所适从,以及对未来的隐隐恐惧。

郑森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被命名为“永安湾”的锚地。海湾呈不规则的葫芦形,口小腹大,东西两侧是岩石嶙峋的岬角,如同天然的门户。

入口处水道虽不算极其宽阔,但水深足够,大型战舰出入无碍。湾内水面开阔平静,海底多是细沙,是绝佳的天然良港。两条不算小的淡水河,从北面和西面的森林中蜿蜒而出,在此汇入海湾,带来了宝贵的淡水资源,也在入海口形成了小片冲积滩涂。

岸上,依托一处面向海湾的平缓坡地,一片简陋但已初具规模的营寨正在暮色中显露出轮廓。那是登陆半月以来,数千将士和随行工匠、农夫日夜辛劳的成果。粗大的原木被伐倒,削尖,深深打入泥土,构成了营寨外围的栅墙。

栅墙内,是排列得还算整齐的营房、仓库、工棚,以及刚刚建起的了望塔。大明日月旗在中央空地的旗杆上高高飘扬,在晚风中微微舒卷。几处炊烟正袅袅升起,带着木材燃烧的气味和隐约的食物香气,虽然食物大多是咸鱼、干肉、硬得能崩掉牙的饼干,以及一些就地采集、尚不知名的块茎和苦涩的野菜。

这片炊烟,是这片完全陌生的海岸上,唯一属于人类文明的气息。然而,在郑森眼中,这气息却如此微弱,随时可能被周围那无边无际、沉默而充满压迫感的原始蛮荒所吞噬。

他望向陆地。营寨背后,是陡然拔起、覆盖着浓密到令人窒息的墨绿色森林的连绵山丘。那些树木之高、之粗,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山林。

许多树木的树干需要数人合抱,树冠如巨伞般遮蔽天空,藤蔓如怪蟒般缠绕其间。更远处,山峦叠嶂,一层淡似一层,最终融入苍茫的暮霭,看不到尽头。森林是活的,充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声响:尖锐的的鸟鸣;低沉喑哑、不知名野兽的吼叫;昆虫永无休止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嗡鸣与嘶叫;还有风吹过林海时,那如同低沉叹息般的涛声。

这土地,肥沃得惊人。随手抓一把泥土,都是黝黑油润的腐殖质。河流清澈见底,鱼群肥美。林间奇花异果无数,许多鸟儿羽毛艳丽得不像真的。然而,这富饶之中,却蕴含着致命的陌生与危险。

登陆不到十天,便有七名士兵在砍伐树木时,被一种隐藏在落叶下的、色彩斑斓的毒蛇咬伤,三人不治身亡。

一种不过指甲盖大小的黑色飞虫,叮咬后奇痒无比,能让人高烧数日。更有数人因误食了颜色诱人的野果或蘑菇而上吐下泻,险些丧命。随船的郎中们面对这些闻所未闻的病症,往往束手无策,只能凭着经验勉强施救。

“土人……”郑森想起那些皮肤呈深褐色或古铜色、身上绘着诡异纹路、以羽毛兽骨为饰的原始居民。

登陆初期,他们只是远远地在林间窥视,眼神中充满难以言喻的恐惧与敬畏,仿佛看到了从天而降的神只或怪物。

郑森严令部下不得主动攻击,并尝试用一些玻璃珠子、小镜子、盐块和布匹,与靠近的土人进行以物易物。土人带来了各种猎物、兽皮、颜色鲜艳的羽毛,以及一些奇形怪状的水果。

然而,这种建立在巨大文明代差和彼此误解基础上的“友好”,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露珠。语言是完全不通的屏障,手势比划常常引发令人啼笑皆非或冷汗直流的误会。有土人试图偷偷拿走士兵放在营外的铁斧,被抓住后引发冲突。

有小队士兵在河边取水时,误入了一处显然是土人视为神圣的林地,遭到了石块和毒箭的袭击,两人受伤。

虽然郑森严厉处罚了擅自行动的士兵,并送还了“礼物”以示和解,但裂痕已经产生。近来,在营寨外围活动的土人身影明显增多,他们不再只是好奇地观望,眼神中多了审视、评估,甚至……一丝隐藏的敌意与贪婪。

昨日,一支约百人的土人队伍,携带着明显更多的武器,尽管只是削尖的木矛、绑着石片的棍棒和简陋的弓箭,在西面山林边缘停留了许久,虽然最终退去,但那沉默的注视,却比任何呐喊都更让人不安。

“大帅。”沉稳的脚步声打断了郑森的思绪。副将陈永泽踏着咯吱作响的柚木甲板走来,在郑森身后三步处站定,抱拳行礼。

陈永泽年近四旬,面庞被海风和岁月刻出深深的沟壑,肤色黝黑,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有神。他水战陆战经验丰富,性格沉稳坚韧,是郑森最为信赖的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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