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死亡通行证(2/2)
小刚咬着牙,抬脚踩进那枚硬币所在的脚印。脚尖触到泥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冷钻进骨头缝,他眼前闪过老太太被撞时的画面,她伸着手,嘴里喊着“帮帮我”,而他和小明头也不回地跑了。
“对不起……”他蹲在地上,捂着胸口喘不过气,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
等他抬起头,脚印消失了,影子也没了踪影。小明手里的通行证,边缘的纹路淡了一些,上面多了个小小的“一”字,像用指甲刻上去的。
两人跌跌撞撞地离开乱葬岗,天快亮时才回到住处。小刚裹着被子发抖,“那老太太……是我欠她的。”小明没说话,他知道自己也有亏欠——去年他爷爷病重,他忙着摆摊赚钱,没回去见最后一面,爷爷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给他留的糖。
第二天子时,阴路第二段,跨河老石桥。
那座桥早就废弃了,桥栏断了大半,底下的河水黑沉沉的,泛着腐臭味。两人走到桥中央,手电筒的光突然照见桥面上摆着一双布鞋,鞋面是蓝布的,鞋底沾着河泥,是小明爷爷生前常穿的样式。
“爷爷……”小明的声音哽咽了。他伸手去碰那双鞋,指尖刚触到鞋面,整个人突然被一股力量拽向桥边,河水的腥气扑面而来,像有无数只手抓着他的脚踝,往水里拖。
“小明!”小刚扑过去拽他,可那股力量太大,他的手刚碰到小明的胳膊,就被弹开,手心烫得像被火烧。
“认下你的亏欠!”桥那头传来那个沙哑的声音,“你躲了一年,以为能逃掉?”
小明的半个身子已经探出桥栏,河水漫过他的小腿,冰冷的水流钻进裤管,他看见水里浮起爷爷的脸,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眼神里满是失望。“爷爷,我错了……我不该为了赚钱,不回来看你……”他哭着喊,身体突然一轻,拽着他的力量消失了。
等小刚把他拉回桥面,那双布鞋不见了,河水恢复了平静。小明手里的通行证,又多了个“二”字,纹路又淡了几分,只是纸页上的红痕,隐隐往他的手指渗。
回到住处,两人一夜没睡。他们终于明白,这死亡通行证,不是勾魂的索命符,而是逼着他们面对自己逃避的亏欠。可第三段路,奈何巷,听名字就知道,是最难的一关,
第三天子时,火葬场后的奈何巷,巷口立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石碑,上面刻着“阳间路尽,阴路方休”。巷子里没有灯,只有两侧的墙面上,贴着无数泛黄的纸,每张纸上都写着名字,风吹过,纸页哗哗响,像无数人在说话。
走到巷子中段,那个裹黑布的老汉出现了,他扯掉头上的布,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一片平整的皮肉,“持证人,最后一关,需舍弃一样最珍贵的东西,换取生路。”
“最珍贵的?”小刚愣了愣,他想起自己攒了半辈子的钱,想起父母留下的老房子,可真正珍贵的,是和小明几十年的情谊——当年他家里穷,是小明偷拿家里的粮票给他,两人一起挨过饿,一起闯过祸,从来没分开过。
小明也懂了,他看着小刚,“我知道你想什么,咱哥俩,谁也别丢下谁。”
没等老汉说话,小明突然把通行证撕成两半,一半塞给小刚,“这路引记的是咱俩的名字,要舍,就一起舍。”他把半张纸按在墙上,纸页瞬间化作灰烬,“我舍掉我心里的愧疚,往后该认的错,我都认,该还的债,我都还。”
小刚也跟着把半张纸按在墙上,“我也舍,舍掉我的懦弱,往后见着该帮的人,再也不躲。”
两张纸化作的灰烬飘向空中,巷子里的纸页突然停止了响动,石碑上的字也淡了下去。那个无脸老汉的身形开始消散,只留下最后一句话:“路引本是镜,照见人心垢,垢去,魂归。”
天蒙蒙亮时,两人走出奈何巷,回头看,巷子消失了,只剩一片长满野草的空地。口袋里的通行证没了,身上的冷意也散了,影子恢复了正常,耳边的幻听也消失了。
回到旧货市场,摊位角落的木盒又出现了,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张纸条,是用他们熟悉的笔迹写的:“亏欠不偿,阴路难挡;心垢尽除,生死无伤。”
往后的日子,小明关掉了旧货摊,回了老家照顾奶奶,逢年过节就去爷爷坟前坐坐,说说话;小刚则在市场门口摆了个免费的茶水摊,看见有困难的人,总会伸手帮一把。
只是每逢阴雨天,两人还是会听见楼道里的脚步声,只是那声音不再冰冷,反而像一种提醒——提醒他们,活着的每一步,都要走得坦荡,别让亏欠,变成通往阴路的通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