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桃枝釿(2/2)
第三章·烬相逢
三年后
阿桃在厨房熬桃胶时,突然听见阁楼传来画轴撕裂的声音。她跑上去,看见砚之抱着幅未完成的《桃夭图》发抖,画中女子的眼睛被朱砂染红,渗出的血在画布上写成二字。
是雷劫...砚之指着阿桃耳后的桃记,那里正在渗出黑血,《桃华劫》说桃树精渡情劫后,需在百年内渡雷劫,否则魂飞魄散。他想起近日桃林的桃花反常地凋零,每片花瓣落下时都带着焦痕。
阿桃强装镇定地笑:三百年前我没被雷火劈死,这次也能挺过去。可她心里清楚,当年是砚之用精血替她挡了劫,如今他只是凡人,再无能力护她。深夜,她独自来到桃林,用桃枝在地上画出往生阵,准备独自承受雷劫。
砚之在《桃华劫》残卷里发现了被撕掉的一页:若桃树精与命定之人精血相融,可共渡雷劫,代价是凡人折损五十年阳寿。他望着熟睡的阿桃,悄悄剪下一缕头发,混着自己的血埋在桃树下——那是三百年前他们定情的方式。
雷劫在子时降临。九道紫电劈向桃林,阿桃的桃树本体被击中,焦黑的枝干上,当年沈砚之留下的朱砂手帕早已褪色。砚之突然冲出来,用身体护住树干,紫电劈在他背上,绽开焦黑的桃花形伤口。
傻瓜!阿桃泣不成声,突然想起《桃花劫》的真正解法:情劫非劫,是缘。若两人心甘情愿共担,雷劫自破。她吻上砚之的唇,将自己的千年修为渡入他体内,桃核手链发出强光,与降妖铃的残片共鸣,在空中拼出桃烬成缘四个大字。
紫电突然转向,劈向沈家祖宅方向。砚之看见云端站着当年的沈道长,正举着降妖剑冷笑:三百年了,你这妖物还不死?阿桃突然化作桃枝,缠住降妖剑,砚之趁机将桃核手链甩向沈道长的虚影,核上的字与剑上的字相撞,发出震天巨响。
雷劫过后,桃林焕然一新,每棵桃树都开着反季的桃花。阿桃变回人形,发现砚之的白发里多了几根青丝,而他的耳后,三瓣桃记变成了完整的桃花形——这是他们共渡雷劫的印记。
沈道长的执念,终究还是散了。阿桃摸着砚之背上的桃花疤,那是他们生生世世的契约。远处,沈家祖宅的废墟上长出了新的桃树,枝头挂着半枚降妖铃,铃中传出沈道长的叹息:原来妖亦有情,是我执迷了。
冬至,桃溪巷飘起了桃花雪。砚之在画室画下《桃枝烬》:焦黑的桃枝上绽放着鲜艳的桃花,树下相拥的男女,耳后都有桃花印记。阿桃端着热酒进来,看见画中男子手腕上,戴着用焦桃枝编成的手链——那是他们劫后余生的信物。
下一世,我们还要在桃树下相遇吗?阿桃靠在砚之肩上。他笑着摇头:不,下一世我要做棵桃树,让你靠在我枝头看云。话音未落,窗外的桃花雪突然变成了真正的桃花,纷纷扬扬落在他们发间,像极了三百年前那个花雨漫天的春夜。
从此,乌镇流传着这样的传说:每当桃花开错季节,桃溪巷就会出现一对画桃花的神仙眷侣,他们耳后的桃花记会随着心意变色,而他们酿的桃花酒,喝了能看见自己前世的恋人。
砚之始终记得阿桃说过的话:桃花开时是劫,桃花落时是缘。如今他终于明白,所谓劫数,不过是天地间为有情人设下的考验,而他们的缘分,早已在三百年前的朱砂帕上,在二十年前的流浪猫眼中,在今生的桃核手链里,织成了永不褪色的桃枝烬。
十年后
阿桃在桃林发现了棵奇异的桃树,枝干上天然生着字纹路。她刚触碰树干,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脑海——那是砚之的前世,每个轮回里,他都会在濒死时将精血注入桃核,为她续缘。
阿桃,快来!砚之在阁楼喊她,声音里带着笑意。阿桃上楼,看见丈夫正在临摹新画,画中女子抱着个婴儿,婴儿的襁褓上绣着桃枝纹,而婴儿的耳后,隐约可见三瓣浅红的印记。
是我们的孩子...阿桃指尖颤抖。她从未想过桃树精与凡人能有子嗣,可怀中的女婴正对着她笑,掌心躺着颗小小的桃核,核面上刻着二字——这是砚之在她生产时,用自己的血刻下的。
沈家祠堂遗址上,修远道长的弟子们正在立碑,碑上刻着前世俱烬,桃缘永续。当年的降妖铃残片被嵌在碑顶,每当桃花盛开,铃声就会变成悦耳的琴音,再也没有了戾气。
夏至,初桃百日宴。桃溪巷的老人们都来道贺,他们说这是乌镇百年来第一个在桃林出生的孩子,将来必定是个画桃花的奇才。阿桃看着女儿抓着砚之的画笔乱涂,纸上竟出现了小小的桃花阵,花瓣自动围成保护圈。
小心!砚之突然护住母女,窗外飞来道符咒,正是当年沈道长的独门降妖符。可符咒在触碰到初桃掌心的桃核时,竟化作了花瓣。阿桃抬头,看见云端站着个白衣少年,腰间挂着完整的降妖铃——那是沈道长的转世,来兑现三百年前的歉意。
对不起,少年拱手,前世的执念让我迷失了百年。他取出个玉盒,里面装着沈家长年供奉的桃丹:这是当年先祖夺走的,现在物归原主。阿桃接过玉盒,发现桃丹上竟刻着二字,正是沈砚之当年的血印。
玉盒打开的瞬间,整个桃林发出共鸣。阿桃将桃丹埋在那棵字桃树底下,树干突然分出枝桠,长成了他们一家三口的形状。初桃咯咯笑着去抓枝头的桃花,花瓣落在她掌心,变成了会跳舞的小桃人。
深秋,砚之带着初桃在老槐树下摘桃核。阿桃望着父女俩的背影,突然想起《桃华劫》的最终章:情劫渡尽,桃树精可化半仙,与凡人共历三世,之后便可同登仙班。但她知道,比起位列仙班,她更爱这人间的烟火,爱砚之笔下的桃花,爱初桃牙牙学语的。
冬至前夜,砚之在画轴上题字:桃枝烬处见春归。阿桃靠在他肩上,看着窗外的桃林在冬雪中依然生机勃勃,每棵树的年轮里都刻着他们的故事。她知道,下一个轮回,他们依然会在桃花盛开的季节相遇,续写这段跨越时空的桃缘。
雪落无声,初桃抱着桃核手链睡着了,手链上的桃核又多了一颗,刻着。阿桃摸着女儿耳后的桃记,突然明白,所谓轮回,不是重复的劫数,而是爱与信任织就的永恒。就像桃枝虽经烬火,却总能在春天抽出新芽,绽放出比往年更美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