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帝王的压力（2/2）

景和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安抚，又仿佛在传递某种复杂的讯息，然后继续道：“‘滴血验亲’之议，牵涉甚广，关乎功臣名节，亦关乎朝廷法度体统。是否可行，如何施行，需从长计议，不可草率。”

他顿了顿，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说出了最后的决定：“此事，容后再议。”

“退朝——”

内侍尖利的唱喏声响起，为这场充满火药味的朝会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却更令人忐忑的休止符。

“容后再议”！

没有明确拒绝，也没有当场同意。

这看似拖延的四个字，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更深的波澜。提议者们会认为皇帝态度松动，有了可操作的空间，必定会更加紧锣密鼓地串联、施压。而维护者（主要是秦彦泽）则会感到巨大的压力和不确定性。

皇帝在退朝起身时，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秦彦泽，几不可察地，对他微微颔首。

秦彦泽站在原地，看着皇兄的背影消失在御座后的屏风后，胸腔里堵着一团郁气，却又夹杂着一丝复杂的了然。

（皇兄……是在争取时间。也是在……保护。）他明白，皇兄没有当场强硬驳回，是为了避免矛盾在无准备的情况下彻底激化，也是为了保护苏轻语暂时不被推到风口浪尖承受最直接的攻击。但“容后再议”，也意味着压力并未解除，反而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目光如冰刃般再次扫过胡御史、安郡王世子等人，那眼神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然后，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太和殿。

阳光刺眼，他却感觉心头一片阴霾。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皇兄的压力，他的压力，还有……轻语将要承受的压力。

他必须更快，更狠，找到破局的关键！

而此刻，养心殿内。

褪去朝服，换上一身常服的景和帝，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宫墙外悠远的天空，眉头紧锁。

内侍总管悄声禀报：“陛下，睿亲王求见。”

“宣。”景和帝没有回头。

很快，秦彦泽快步走入，行礼后急切道：“皇兄！今日朝堂之事……”

景和帝抬手打断了他，转过身，脸上是难得的疲惫和凝重：“七弟，你的意思，朕明白。苏卿，不能验。”

秦彦泽心头一松：“皇兄……”

“但是，”景和帝目光深邃地看着他，“朕也需要你明白。堵，不如疏。压，不如破。朕能为你、为苏卿拖延一时，却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更破不了那精心编织的谣言网络。”

他走到御案前，拿起一份密报：“江宁陈望之，是个关键。但仅他一人，不够。朝中是谁在呼应？民间流言如何具体散播？前朝余孽在京城还有多少潜伏的钉子？他们下一步还想做什么？这些，朕需要确凿的证据，需要一击必中的突破口！”

他看向秦彦泽，眼神锐利：“朕给你时间，不是让你一味愤怒或防守。朕要你，在最短时间内，把藏在阴沟里的老鼠，都给朕揪出来！用铁一般的事实，砸碎那些荒谬的流言！你，能做到吗？”

秦彦泽迎上皇兄的目光，胸膛中那股郁气瞬间化为了沸腾的战意。他挺直脊背，斩钉截铁道：“臣弟，必不负皇兄所托！十日之内，定给皇兄一个交代！”

“好！”景和帝重重一拍他的肩膀，“去吧。朕，等着你的好消息。苏卿那边……暂且安抚，让她稍安毋躁。这场仗，要赢，就得沉住气。”

“是！”

秦彦泽转身离去，步伐坚定。

养心殿内，再次恢复安静。景和帝望着弟弟离去的背影，低声自语：“苏轻语啊苏轻语，但愿你的才智和七弟的勇毅，真能破得了这死局……朕，也只能为你们，争取这片刻的喘息之机了。”

帝王的压力，如山如岳。

但他选择，将这份压力，转化为信任和利剑，交给了最锋锐的弟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