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粮价暗涌(1/2)
次日清晨,苏轻语刚用过早膳,正对着那本《通典·食货典》里关于“常平仓”制度的记载发呆,云雀就捧着一个没有署名、但封口处盖着特殊火漆印的信封快步走了进来。
“小姐,周长史亲自送来的,说是务必亲自交到您手上。”云雀将信封递上,脸上带着一丝紧张。
苏轻语心头一跳,接过信封。入手微沉,火漆上是她熟悉的那个“睿”字印纹。她小心拆开,里面是厚厚一沓写满字的纸。
最上面一张是秦彦泽亲笔,字迹比以往更加凌厉急促:
“苏乡君见字如晤。江南、湖广等地,今春以来,雨水失调,虫害偶发,粮产预计减损一至两成。此本常情,然据各方密报,多家背景深厚之大粮商,已悄然于产地及沿途枢纽大肆收购、围积粮食,致民间粮价缓升,市面流通量锐减。京城太仓、通州仓储备虽足,然若此风不止,恐不日将波及京师,引发民乱。此事绝非天灾所致,恐有人祸推波助澜,借机牟利,或另有所图。相关数据庞杂,亟待梳理分析,以窥全貌,早作应对。详情附后。盼复。”
要产粮州县近三个月的降雨记录、虫害报告预估的减产比例、几家大粮商(如“丰裕号”、“德昌行”等)近期的采购活动与仓储变动、以及京城及周边几个重要粮市近半个月来的每日成交均价和成交量变化曲线(虽然粗糙,但明显呈缓慢上扬趋势)。
苏轻语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数据虽然零散,但指向性非常明显——有人在利用局部自然灾害的信息,进行有组织的囤积居奇,人为制造供应紧张,推高粮价!
(果然来了……而且来势汹汹。局部减产是诱因,资本炒作是手段,目标很可能是京城乃至全国的粮食市场稳定。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行为,搞不好会酿成社会动荡!秦彦泽的担忧完全正确。)
她立刻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大纸,开始将信封中的信息分类整理,画出简单的关联图。
“小姐,很严重吗?”云雀见她神色凝重,小声问道。
“嗯,很严重。”苏轻语头也不抬,“粮食是百姓的命根子,价格不稳,人心就不稳。有人想发国难财,甚至可能想制造混乱。”
她正快速记录着,院外传来通报声:“小姐,睿亲王殿下驾到,已至前厅,国公爷请您过去。”
这么快就亲自来了?看来情况比信中所说更紧急!
苏轻语深吸一口气,换了身稍微正式些的藕荷色长衫,头发简单一挽,便匆匆往前厅赶。走到半路,却见李知音也急匆匆跑来,脸上带着同样的凝重。
“轻语!我爹让我也过来听听!粮价的事,是不是真的很麻烦?”李知音抓住她的胳膊,低声问。
“恐怕是。”苏轻语点头,“先去听听王爷怎么说。”
前厅里,气氛比昨日接旨时还要肃穆。李擎坐在主位,面色沉凝。秦彦泽坐在客位,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清晰的寒意,比平日更加迫人。周晏侍立在他身后,也是眉头紧锁。
“臣女参见王爷,国公爷。”苏轻语和李知音行礼。
“免礼。”秦彦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显然这几日未曾安寝。他目光直接落在苏轻语脸上,“信,看过了?”
“是,刚看完。”苏轻语直言不讳,“情况确实严峻。天灾减产只是表象,人为囤积炒作迹象明显。若不加干预,粮价失控是迟早的事。”
李擎沉声道:“王爷方才已与老夫说了。江南巡抚的加急奏报今日也到了御前,只言‘雨水不均,恐影响收成’,对粮商异动只字未提!若非王爷另有情报渠道,朝廷怕是要被蒙在鼓里,待到粮价飞涨、民怨沸腾时才后知后觉!”
秦彦泽冷哼一声:“江南官场,与那些大粮商盘根错节者,不在少数。报喜不报忧,甚至暗中提供便利,不足为奇。”他看向苏轻语,“此事,与之前疫病款项案或有不同。贪墨是侵吞已有之财,此案却是意图操控民生根本,动摇国本。且对手隐在暗处,借天时地利,行动迅速,牵涉地域广,所需分析数据更为庞杂海量。”
他顿了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苏乡君,本王知你连日劳累,本不应再以此事相扰。然此事关乎京城百万百姓口粮安危,关乎社稷稳定。满朝文武,或囿于利益,或限于眼界,或困于方法,竟无一人能如你这般,从庞杂信息中快速理清头绪、指明要害。本王……只能再来寻你。”
他说得坦率,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无奈的恳切。不是命令,而是请求。一位亲王,为了可能爆发的民生危机,向她这个女子求助。
苏轻语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些发酸,又有些滚烫。她迎上秦彦泽深邃而带着真切焦灼的眼眸,没有任何犹豫,郑重敛衽:
“王爷言重了。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轻语既蒙陛下与王爷信重,享‘明慧’之名,遇此关乎民生社稷之大事,岂有推脱之理?此非王爷相扰,乃是轻语职责所在。”
她声音清晰坚定,眼神明亮如星,没有半分畏难或娇怯。
秦彦泽看着她,眼底深处那抹寒冰般的焦虑,似乎被这清澈坚定的目光熨帖了些许。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客套,直接切入核心:“你既已看过简报,有何初步判断?需要何种数据支持?”
苏轻语走到厅中备好的小桌前——那里已铺上了纸笔,显然是为她准备的。她拿起笔,一边说一边快速列出要点:
“第一,需要更精确、更及时的产地数据。江南、湖广具体哪些州县减产?减产幅度究竟多大?是否真的严重到需要大规模抢购囤积的程度?我需要当地官府的详细勘灾报告、历年同期产量对比,以及……民间粮行自己对产量的评估记录(如果有办法拿到的话)。对比官方数据和市场反应,可以判断是否有夸大灾情、制造恐慌的迹象。”
“第二,需要完整的供应链数据。这几家大粮商,从产地收购,到运输(走漕运还是陆运?),到仓储(储存在哪些地方的私仓或租用的官仓?),再到最终销售或待售,整个链条的关键节点、时间、数量、成本,我需要尽可能详细的追踪。特别是他们近期仓储量的异常增加,必须有实证。”
“第三,资金流数据。”苏轻语笔尖加重,“如此大规模的收购,需要巨额资金。他们的钱从哪里来?是自有资金,还是从钱庄借贷?或者……有不明来源的大笔资金注入?我需要这些粮商及其背后东家,近期在各大钱庄的借贷记录、银票流通情况。这或许能挖出隐藏更深的支持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