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惊鸿照影（1/2）

宫宴终于在一种复杂难言的气氛中接近尾声。皇帝赐下“明慧”二字后，又接受了最后一轮敬酒，便与太后、皇后起驾回宫。帝后离席，如同抽走了紧绷氛围的核心，殿内众人虽仍维持着礼仪，但明显松弛了许多。

然而，投向苏轻语这个新鲜出炉的“明慧”之女的目光，却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复杂。有真心前来道贺的（多是文臣或与卫国公府交好之家），言辞间满是惊叹与恭维；有不动声色前来打探的，拐弯抹角询问她日常起居、师长渊源；也有远远观望、眼神晦暗不明的，不知在盘算什么。

苏轻语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她依旧保持着谦逊得体的姿态，对所有恭贺道谢，对所有探问避重就轻，将一切归功于“陛下恩典”、“父母教诲”和“侥幸天资”，态度诚恳，却让人抓不住任何实质把柄。

李知音一直紧紧陪在她身边，像只护崽的小母鸡，对那些她认为不怀好意的目光怒目而视，时不时小声在苏轻语耳边嘀咕：“那个谁谁眼神真讨厌……别理那个阴阳怪气的夫人……”她的存在，给了苏轻语莫大的支持和温暖。

等到可以离席的旨意传来时，苏轻语已觉得身心俱疲。这短短几个时辰的宫宴，比她穿越以来所有日子加起来都要耗费心神。不仅仅是应对层出不穷的试探和刁难，更是那种时刻身处焦点、被无数目光解剖评估的感觉，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随着人流缓缓退出乾元殿，穿过一道道宫门，重新走在来时那条漫长而肃穆的宫道上。夜风凛冽，吹散了殿内残留的暖香与酒气，也让人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天际悬着一轮清冷的弦月，在巍峨宫阙的飞檐斗拱间时隐时现，洒下淡淡的、如霜似雪的清辉。

终于走出了最后的朱雀门，踩上宫门外广场冰凉的石板地。各家车驾早已点起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光的海洋，仆役们正忙着接引自家主子。

卫国公府的马车很快被引到近前。李承毅已先行一步去安排车马，卫国公夫人正与一位相熟的郡王妃最后话别。李知音挽着苏轻语的手臂，站在马车旁等候。

“总算是出来了！”李知音长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小声抱怨，“里面可真憋得慌，说话都得提着气。轻语，你今天真是太厉害了！看得我紧张死了，又解气极了！你没看后来刘贵妃那张脸，啧啧……”她依旧沉浸在好友“大杀四方”的兴奋与后怕中。

苏轻语微微笑了笑，没有接话。她转过身，回望身后。

夜色中的紫禁城，褪去了白日的金碧辉煌，在月光与零星宫灯的映照下，显露出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庞大的轮廓。朱红的高墙仿佛没有尽头，沉默地割裂开两个世界。那一道道深邃的门洞，如同巨兽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外界。这里，是权力的核心，是无数欲望与野心的起点与终点。

她，苏轻语，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一个没落翰林之女，就在今夜，凭借一场堪称惊世骇俗的“表演”，将自己的名字，清晰地刻入了这片巍峨宫墙的视野之中。

“明慧”二字，是奖赏，是认可，更是一个无比醒目的标签，一个将她从芸芸众生中打捞出来、置于特定位置上的标志。从今往后，她再也无法隐藏在周府的角落，或是借着李知音的友谊悄然度日。她将正式进入京城最顶尖的权力游戏棋盘，成为一枚无法被忽视的棋子，或者说……一个意图不明的变量。

前路是通衢大道，还是万丈深渊？是借此扶摇直上，还是被这滔天巨浪吞噬？

她不知道。

但有一点她无比清楚：被动承受命运的日子，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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