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根脉之下（2/2）

不是完全睁开，只是睁开了一条缝，露出瞳孔深处仿佛由熔化的暗金与流动的阴影构成的奇异光彩。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信息流都要古老、威严、且带着无尽岁月沉淀下来的冰冷意志，笼罩了整个平台！

一个宏大、漠然、仿佛由无数契约条文共振形成的声音，直接在凌薇薇灵魂深处响起：

【检测到次级协议载体（残破）。检测到关联债务者气息（微弱、模拟态）。检测到……高阶秩序观测者印记（临时、低权限）。】

【访问请求：涉及‘容器-钥匙’转化及‘起源之庭’信息。】

【权限审核中……】

【结论：债务者关联度不足，无法以‘债务人’或‘代理人’身份获取核心契约。秩序观测者印记（临时）具备基础‘见证’与‘记录’资格，但需支付‘见证代价’。】

“见证代价？是什么？”凌薇薇在心中发问。

【见证‘契约之眼’起源碎片，承受其‘真实重量’。】那声音回答，【选择：接受代价，获取对应层级信息；或，离开。】

没有说明“真实重量”具体是什么，但凌薇薇能感觉到，那绝非简单的记忆抽取或情感付出，很可能是某种更直接、更危险的灵魂层面的冲击或烙印。

她回头看了一眼严炎和熊亚，两人都紧张地看着她。她又想起医疗舱中沉睡的修，想起那些关于“自愿承载债务”、“门之钥候选”、“筛选淬炼”的碎片信息。

她需要更完整的真相，才能找到拯救修、对抗暗影和契约之眼的方法。

“……我接受。”凌薇薇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

话音落下，祭坛上那本“契约之眼”典籍，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暗金色光芒！封面那只睁开的眼睛，瞳孔深处射出两道交织着暗金与灰黑的光束，瞬间没入凌薇薇的双眼！

“凌薇薇！”严炎惊呼想要上前，却被祭坛猛然增强的力场弹开。

凌薇薇感觉自己被拖入了一个无比浩瀚、冰冷、由无数契约锁链、律法条文、债务数字和冰冷的审判目光构成的意念世界！

她“看”到了“契约之眼”体系的模糊起源——并非源于幽王城堡，而是更早、更古老的某个“绝对公平”却又“绝对冷酷”的宇宙规则侧面的具象化投影，旨在维持某种涉及“存在”、“债务”、“交换”的底层平衡。后来，这个投影的力量被幽王城堡的部分存在捕获、利用、扭曲，成为了其统御和收割的工具，“债务者”体系由此诞生，与城堡镇压“深渊之门”的职责纠缠在一起……

她“感受”到了成为“债务者”（门之钥候选）的沉重——不仅是灵魂被标记，更是与某种宏大的、充满牺牲与禁锢的“责任”绑定，自愿或非自愿地，成为庞大体系运转的一个环节，其存在意义被重新定义……

她也“触摸”到了关于“容器”与“钥匙”转化的一些更深层逻辑——转化并非简单的剥离，而是涉及灵魂本质的重构与契约层级的跃迁，需要特定的“仪式环境”（如起源之庭）、对应的“契约密钥”、以及债务者自身意识的“绝对清醒与配合”或“彻底屈服”……而外部力量（如暗影的污染）的介入，会极大增加转化的不确定性和危险性，可能制造出失控的“畸形钥匙”或彻底崩坏的“废弃容器”……

最后，一段极其模糊、但带着明确坐标感的意念浮现，指向某个超越常规时空维度、介于“存在”与“概念”之间的夹缝区域——那应该就是“起源之庭”的所在。但坐标本身是残缺的、动态的，似乎需要特定的“引路者”或“信物”才能准确定位和进入……

海量的信息、冰冷的规则、沉重的责任、残酷的真相……如同万吨海水压向凌薇薇的意识！这就是“真实重量”！不仅仅是知识，更是承载这些知识所代表的、那古老而庞大的契约体系本身的一丝“重压”！

凌薇薇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要被压碎、同化，意识在无边无际的契约锁链中沉沦。手环疯狂震动，释放出最强的秩序之力试图护住她的核心，但在这等古老的规则重量面前，临时权限显得如此脆弱。

就在她即将彻底迷失的瞬间，一股微弱却无比熟悉的牵引感，从灵魂深处某个连接传来——是修！是沉睡中修的意识，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极度危机，爆发出最后的倔强，递出了一丝微弱的、纯粹属于“夏兰荇德·修”的温暖意念，如同黑暗深渊中的一根蛛丝！

凌薇薇猛地抓住这丝意念！以此为锚点，凭借着对“守护”的执着，对“平衡”的追求，她嘶吼着，将所有的意志力灌注于手环，强行从那契约意念的洪流中挣脱出来！

光束消失！

凌薇薇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七窍流血，面色惨白如纸，身体剧烈颤抖，仿佛刚刚从溺水中被捞出。脑海中充斥着无数契约的嗡鸣和冰冷的条文，灵魂传来被碾压过的剧痛。但关键的信息，已经烙印在她意识深处。

祭坛上的典籍光芒收敛，眼睛缓缓闭合，恢复了原状。那暗灰色晶格则“咔嚓”一声，彻底碎裂成齑粉，消散在空气中。

“凌薇薇！”严炎和熊亚冲过来扶住她。

凌薇薇艰难地喘息着，擦去脸上的血，眼中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燃烧殆尽却又异常明亮的光芒。

“我……看到了……一部分……”她声音嘶哑破碎，“转化……很难，但有机会……在‘起源之庭’……坐标……不完整……需要‘信物’或‘引路者’……”

她看向那本恢复平静的典籍，又看向延伸向黑暗的契约根脉。

“我们走……离开这里……”她虚弱地说，“信息……拿到了……但这里……不能久留……”

那本书和祭坛太危险，刚才的动静也可能引来守卫或其他东西。

三人搀扶着，迅速离开平台，沿着来时的契约根脉向上攀爬。每上升一段，凌薇薇都感觉灵魂的沉重感减弱一分，但那些冰冷的契约知识和“真实重量”的余韵，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间。

他们必须尽快返回据点，消化信息，制定下一步计划。寻找“起源之庭”的完整坐标和进入方法，将是关键。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爬回那个螺旋“孔洞”入口时，下方根脉网络的深处，那片他们未曾探索的、更加幽暗的区域，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仿佛无数锁链拖拽摩擦的巨响，以及一声……深沉、古老、充满无尽威严与漠然的叹息。

那叹息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规则层面，让整个根脉网络都为之轻轻震颤。

凌薇薇三人身体僵住，骇然回望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一个宏大而冰冷的意念，如同苏醒的远古神灵，缓缓拂过这片区域：

【见证者……已离去……】

【债务的棋局……又添变数……】

【容器……钥匙……异数之种……】

【且看……终局……落向何方……】

意念缓缓退去，但那声叹息和话语中的含义，却让凌薇薇如坠冰窟。

他们刚才的举动，似乎惊动了沉睡在这契约根脉最深处、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可怕的存在。它注意到了他们，注意到了修这个“容器”，也注意到了凌薇薇这个“异数之种”。

棋局……变数……终局……

他们自以为是的探索和挣扎，在更高层次的存在眼中，难道只是一盘早已铺开的棋局中，微不足道的几步落子？

凌薇薇咬紧牙关，忍住灵魂的剧痛和心中的寒意。

无论如何，棋子也有棋子的意志和道路。

她握紧了短杖，搀扶着同伴，头也不回地向上攀去。

无论面对的是什么，她都要把修，从这盘冰冷的“债务棋局”中，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