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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三省六部精——节度使权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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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话,堂堂正正,掷地有声!丝丝入扣地驳斥了李林甫隐含的威胁,更点明了“拖下去只会更糟”的道理。李林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肥厚的脸颊肌肉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他知道,在这个铁骨铮铮的张九龄面前,耍心机、扣帽子都没用。他干笑两声:“张舍人高论,李某……受教了。”心中的怨毒却更深了一层。宋璟、张九龄……你们等着!

数月之后,长安城里掀起了一场人事地震。昔日车水马龙、冠盖云集的诸多勋贵府邸前,门可罗雀。西市专门贩卖二手官袍、仪仗和车马用具的店铺,生意却火爆异常。据吏部最终核定,冗官裁撤竟达七千余人!京官总数从骇人的万余,锐减至两千左右!帝国的中枢,仿佛一下子甩掉了沉重的赘肉,步履虽显蹒跚,却透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精干气息。

就在长安城内为冗官裁撤而沸反盈天之时,大唐帝国遥远的东北边疆,幽州(今北京一带),却是另一番肃杀景象。时已深秋,寒风从辽阔的北方草原席卷而来,带着刺骨的腥膻气,猛烈地抽打着幽州城高大破旧的城墙。城楼上,“范阳军”的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残破不堪。烽燧台冒着微弱的狼烟,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凄凉。

幽州都督府内,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刚调任此地不久、肩负重任的幽州节度使张守珪,正眉头紧锁地听着麾下将领们近乎绝望的汇报。

“大帅!”一位满脸风霜的老将声音嘶哑,“奚人和契丹的游骑越来越猖獗了!昨日竟有一队人马,越过潮白河,突袭了蓟州以西的张家庄!粮仓被焚,牲畜被掠,村民死伤数十!末将派轻骑追击,追出不足百里,马匹就……就实在跑不动了!”老将的声音带着屈辱和无奈,“我们的马……太差了!根本追不上那些生在马背上的蛮子!”

另一位将领指着摊在桌上的巨大边防舆图,手指都有些颤抖:“大帅请看!东起营州(今辽宁朝阳),西至妫州(今河北怀来),北拒燕山长城,南瞰幽冀平原!如此漫长的防线,竟……竟只有不足四万步卒!还要防守各处关隘、烽燧、城池!兵力分散,形同虚设!奚人、契丹、还有那些反复无常的突厥残部,他们骑着快马,来去如风,根本不需要攻破城池!只需绕过防线,突入内地州县烧杀抢掠一番,等我们步卒集结赶到,他们早已带着战利品逃回草原深处了!年年如此,幽州百姓苦不堪言!将士们疲于奔命,士气……唉!”将领重重叹了口气,后面的话不忍再说。

张守珪默默地听着,手指在地图上幽州以北那片广袤的区域用力点了点。他出身行伍,深知边患之苦。这些将领所言句句属实。大唐建国百年,府兵制早已败坏。边军多由轮番征调的农民组成(番上兵),缺乏训练,装备陈旧,士气低落。更致命的是,兵不识将,将不知兵!每逢战事,需要从遥远的朝廷派遣行军大总管,临时抽调各地府兵拼凑成军。等大军跋山涉水开到前线,战机早已贻误!而那些游牧铁骑,却能在头领的号令下,迅速集结,一击即走!这种以农耕步兵的短处去撞击游牧骑兵长处的战法,无异于自杀!张守珪心中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要守住这漫长的北疆,必须改变!必须有一支常驻边境、熟悉敌情、兵将相知、且拥有强大机动力量的常备军!必须赋予统帅临机决断、整合辖区资源、统一指挥调度的大权!否则,再坚固的城池,也挡不住草原深处觊觎的目光!

几天后,一封字字泣血、力陈边患危急、痛陈现行制度弊端、恳请彻底变革边军体制的紧急奏疏,由幽州快马加鞭,飞驰向千里之外的长安。

含元殿的朝会再次被激烈的争论所笼罩。张守珪的奏疏如同投入池塘的一块巨石,激起了巨大波澜。议题的核心只有一个:如何应对日益严峻、传统制度已无法有效扼制的边疆危机?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出列,他是朝中资历极深的宿将,曾参与过太宗、高宗朝的对外战争。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陛下!祖宗之法不可轻变啊!府兵、行军总管之制,乃太宗皇帝所定,沿用百年,足以威震四夷!如今边患虽剧,只需选派得力大将,增派兵马,严令各州协同防御,必可遏制!若如张守珪所奏,授予边将统管军政、财政、民政之权,无异于裂土封疆!今日给其权柄以御外侮,他日尾大不掉,恐成心腹大患!汉末州牧之祸、魏晋方镇之乱,殷鉴不远啊陛下!”老臣的担忧代表了相当一部分守旧官员的心声。

“老将军此言,恕臣不敢苟同!”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兵部尚书,他显然仔细研究过张守珪的奏疏和前线军报。“时移世易!太宗朝时,府兵精壮,轮番有序,军械精良。如今府兵制根基已坏!远调而来的府兵,人地生疏,水土不服,士气低迷!行军总管临时受命,对前线地形、敌情、军需状况一概不知!未及熟悉,战事或已结束,或已陷入被动!此等制度,如何应对奚、契丹、突厥游骑飘忽不定、动辄千里奔袭的战术?”兵部尚书走到巨大的疆域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东北、西北、西南几个方向,“陛下请看!吐蕃崛起于青藏高原,时时觊觎河西、陇右;突厥虽败,余部仍盘踞漠北,与奚、契丹勾结;东北营、平一带,直面强敌!如此万里边疆,处处烽烟!若仍拘泥于旧制,处处被动挨打,疲于奔命,耗费国力而无寸功!臣以为,张守珪所奏,乃切中要害!非集一方之兵权、财权、事权于一人,授予临机专断之权,使其能练兵积粟,长期备战,并依据敌情快速反应,无以应对此等危局!此乃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非常之法?”李林甫不知何时站了出来,他脸上又挂起了那副忧国忧民的诚恳表情,“尚书大人所言固然有理。然则,赋权过重,风险亦巨!节度使一旦手握重兵,掌控钱粮,若遇野心之辈,反戈一击,则朝廷何以制之?此绝非杞人忧天!况且,设立此等集权大员,每年所需粮饷军械,必是天文数字!如今京官裁汰虽见成效,然国库空虚已久,恐难支撑啊!”他再次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财政困难”和“潜在风险”,试图从另一个角度阻挠。

御座上的玄宗,听着殿中两派唇枪舌剑,心中亦是波澜起伏。老臣的顾虑,他何尝不知?裂土封疆,尾大不掉,这是任何一个帝王都深恶痛绝的噩梦!但兵部尚书和张守珪所描绘的残酷现实,更让他如坐针毡!看着疆域图上那些被异族铁蹄反复蹂躏的边州,想象着子民被屠戮、财富被掠夺的景象,一股强烈的屈辱感和责任感在他胸腔中激荡。他是大唐天子!岂能坐视国土沦丧、子民涂炭?

他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宋璟和张九龄:“宋卿,九龄,你二人有何见解?”

宋璟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边疆糜烂,兵制积弊,确系燃眉之急!若不痛下决心改革,则幽州之患,恐蔓延其他边镇!老将军所虑亦深,关键在于如何把握其中尺度!臣以为,节度使之权责,可由朝廷明确定制,划清界限!其一,授予其辖区内军事专断之权,包括募兵、练兵、统兵作战;其二,授予其调度辖区内部分钱粮物资以充军需之权,但核心财赋仍需报备朝廷,接受度支使(中央财政长官)核查;其三,授予其处理部分边地民政、协调胡汉关系之权,以利稳定后方。但官员任免、刑名大案及涉及外交之决策,仍须报朝廷定夺!节度使任期,亦不宜过长,可三至五年轮换!如此,既赋予其应对危局之权柄,亦保留朝廷制衡之手段!此非万全之策,然两害相权取其轻!”

张九龄也补充道:“陛下,宋相所言甚是。至于钱粮,边疆屯田、互市税收皆可纳入节度使调度范围,减轻中枢压力。非常时期,当有非常之制。然朝廷中枢,对边疆须有更敏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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