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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宇文代魏—黑獭遗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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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护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他猛地一拍桌案:“好!既蒙诸位同心戮力,大事可成矣!诸公且听我安排……”

公元557年正月壬辰日,长安宫城。

朔风凛冽,吹得宫殿檐角的铜铃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西魏恭帝拓跋廓(元廓)独自坐在冰冷的御书房内,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放在案几上,袅袅热气早已消散。他身着龙袍,面容清癯,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比东魏的孝静帝元善见更清醒,也更绝望。他知道,自己这个位置坐上来的那一天起,就注定了今日的结局。宇文泰死了,他的利用价值彻底归零,宇文护的刀,终究要落下了。

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死寂。御书房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宇文护一身朝服,面色平静如水,身后跟着同样面无表情的于谨、李弼、侯莫陈崇、独孤信四位柱国大将,以及大批按刀而立的甲士!沉重的压迫感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拓跋廓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他没有抬头,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

宇文护走到御案前数步,停下,微微躬身,礼节无可挑剔,声音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陛下。”

拓跋廓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宇文护和他身后黑压压的甲士,脸上竟扯出一抹古怪的微笑,带着无尽的疲惫和认命:“大冢宰……和诸位柱国联袂而来,甲士盈庭……可是……要朕的项上人头了?”

他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绝望的咒骂,只剩下洞悉一切的平静和深入骨髓的疲惫。这种平静,反而比歇斯底里更让人心头压抑。

宇文护目光微动,似乎对拓跋廓的反应也有些意外,但他很快恢复如常:“陛下言重了。臣等此来,乃为国祚传承计。”他挥了挥手,一名内侍捧着一卷明黄的诏书战战兢兢上前,摊开在拓跋廓面前的御案上。

那诏书,赫然是早已拟好的退位诏书!字迹工整,辞藻华丽,将“天命所归”、“神器有主”、“效法尧舜”等溢美之词尽数加于宇文觉身上。

“请陛下,”宇文护的声音如同寒冰,“用玺。”

拓跋廓的目光落在诏书上,如同在看一张索命的符咒。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结。终于,他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伸出颤抖的手,拿起案上的传国玉玺。玉玺冰冷沉重的触感让他指尖发麻。他蘸满朱砂印泥,然后,在宇文护及一众甲士冰冷目光的注视下,如同完成一个既定的仪式,缓慢而沉重地,将玉玺盖在了诏书末尾。

“咚!”玉玺落印的声音,在死寂的书房中格外沉闷响亮,如同敲响了西魏王朝的丧钟。拓跋廓盖完玺,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臣等,恭送陛下。”宇文护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他示意左右。

两名甲士上前,并非粗暴地拖拽,而是以一种近乎冷酷的“礼貌”,将拓跋廓从御座上“请”了起来。这位末代皇帝没有挣扎,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被半搀半扶地带离了这座象征着元魏最后尊严的宫殿。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带走了西魏最后一丝余晖。

公元557年正月辛丑日,长安太极殿。

钟磬齐鸣,雅乐高奏。只是这庄重的旋律下,掩盖不住的是新朝建立的仓促和森严的杀气。大殿之上,宇文护身着宰相袍服,立于百官最前端,如同定海神针,气势逼人。年仅十五岁的宇文觉,身着崭新的玄黑衮冕,头戴十二旒冕冠,在礼官簇拥下走上丹陛。他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少年兴奋,目光炯炯地望着那象征至尊的御座。

“天命所归,神器有主!大周肇建,皇帝陛下万岁!”礼部尚书朗声宣告。

“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在殿中回荡。

宇文觉激动得脸色涨红,在宇文护眼神的示意下,有些局促但努力挺直腰板,坐上了御座。新朝建立,国号大周,史称北周。宇文觉即为周孝闵帝。

宇文护看着御座上的少年皇帝,心中默念:“叔父,第一步已成。萨保定护佑幼主,稳坐江山!”

然而,权力的蜜糖很快显露出其腐蚀的本质。

年轻的孝闵帝宇文觉,在龙椅上坐了不到一年,便迅速膨胀起来。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靠堂兄的懵懂少年。宇文佑、李植、孙恒等一批年轻的宗室、勋贵子弟环绕在他身边,日日进言:

“陛下才是真龙天子!朝廷大权岂能尽操于大冢宰(宇文护)之手?”

“宇文护仗着先帝托孤,独断专行,视陛下如无物!长此以往,祸患无穷!”

“陛下当亲政揽权!效仿先辈,收归权柄!”

少年心性,最易被权力欲望和恭维所蛊惑。宇文觉心中对宇文护的敬畏逐渐被猜忌和不满取代。他开始偷偷联络不满宇文护专权的朝臣,甚至暗中命亲信将军乙弗凤、贺拔提等人,密谋召集武士,准备在一次宫宴上发动政变,诛杀宇文护!

“朕乃天子!岂能久居人下,做个傀儡!”宇文觉在一次密议中,对着心腹们低吼,眼中闪烁着危险而兴奋的光芒,“待朕亲政,尔等皆是从龙功臣,富贵共享!”

然而,深宫之内,宇文护的眼线如同蛛网般无处不在。宇文觉那点稚嫩的谋划,如同在阳光下玩火的孩童,早已落入宇文护眼中。

公元557年九月甲辰日。夜色深沉,长安宫城。

本该寂静的宫苑,突然火光晃动,甲胄铿锵!宇文护的亲信将领贺兰祥、尉迟纲等人,率领大队禁军,如狼似虎般直扑宇文觉的寝宫!他们手中高举的,是宇文护签署的“清君侧、除奸佞”的钧令!

宇文觉的寝宫大门被粗暴撞开!正在与乙弗凤、贺拔提密议的宇文觉惊得魂飞魄散!

“尔等……尔等要造反吗?!”宇文觉色厉内荏地指着冲进来的将领喝道。

“陛下恕罪!”贺兰祥面无表情,声音冰冷,“大冢宰奉太师遗命,辅佐陛下,肃清朝纲!今有奸佞李植、孙恒等人蛊惑圣听,图谋不轨,离间陛下与冢宰骨肉之情!臣等奉令,擒拿逆党!请陛下移驾!”

“胡说!朕……朕没有……”宇文觉试图辩解,但尉迟纲已经挥手,甲士如虎狼般扑上,不由分说将惊怒交加、奋力挣扎的宇文觉死死架住!乙弗凤、贺拔提欲拔刀反抗,瞬间被乱刀砍杀在殿中!

“拿下!”贺兰祥一声令下,参与密谋的宇文觉心腹李植、孙恒等人,如同待宰的羔羊,被从各处搜捕出来,哭喊着被拖走。

“宇文护!你这逆贼!你竟敢如此对朕!朕是皇帝!!”宇文觉被反剪双臂押出寝宫时,发出凄厉绝望的嘶吼,回荡在冰冷的宫墙间。他从未如此刻般清醒地认识到,那身衮冕,在宇文护的绝对实力面前,是何等虚弱可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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