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王僧辩东征—侯景沉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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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决定江南命运的决战,在早春料峭的寒风中拉开了序幕。
侯景叛军的水陆主力,依托坚固的石头城塞和密布江面的舰船,构筑起看似固若金汤的防线。叛军大将侯子鉴亲临水寨高台督战,望着江面上王僧辩庞大却似乎逡巡不前的船队,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王僧辩老匹夫,船只虽多,皆为朽木!待其靠近,我船拍竿(巨型拍击武器)一发,定叫他片板无存!”
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真正的致命一击并非来自正面。
夜色深沉,浓雾弥漫江面。陈霸先亲自挑选的八百岭南死士,每人背负引火之物,分乘百艘轻捷的“鵃舸”(速度快、吃水浅的战船),如同鬼魅般,借着夜雾和江流的掩护,悄然绕过叛军主力的监视区域,向上游的新亭疾驰而去!
船行无声,只有船桨轻轻破开水流的细微声响。陈霸先屹立船头,如同一尊冰冷的铁像,眼神死死盯着前方黑暗中叛军水寨隐约的轮廓和灯火。冰冷的江风带着水汽扑在脸上,却无法冷却他心中沸腾的杀意。
“将军,快到了。”身旁的周文育低声提醒。
“准备火具!”陈霸先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斩铁的决绝,“听我号令,直插敌寨核心!先焚其大舰!”
近了!更近了!叛军水寨外围巡逻船的灯火就在眼前!
“点火!冲!”陈霸先猛地拔出王僧辩所赠佩剑,厉声怒吼!如同惊雷划破死寂的夜空!
刹那间,百艘鵃舸同时点燃携带的火油罐、硫磺硝石!无数燃烧的小船如同离弦的火矢,借着迅猛的水流,以决死之势,狠狠地撞向叛军水寨中停泊最密集、体积最庞大的楼船舰群!
“敌袭!火船!火船啊——!”叛军营寨瞬间炸开了锅!惊恐的尖叫响彻夜空。
轰!轰!轰!
猛烈的撞击声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火油罐爆裂)!沾满火油的船体猛烈燃烧起来!火借风势,风助火威!干燥的船帆、涂满桐油的船板、堆放的缆绳……顷刻间变成了最好的燃料!冲天的烈焰如同一头头狂暴的火龙,在密集的叛军船队中疯狂肆虐、跳跃、蔓延!
“快!砍断缆绳!离开火船!”“救火!快救火!”叛军彻底乱了套。士兵们惊慌失措,互相推挤踩踏。许多舰船为了躲避火船,仓促起锚转舵,反而与邻近的友船猛烈碰撞,造成更大的混乱和倾覆!
石头城上督战的侯子鉴,眼睁睁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水寨核心变成一片炼狱火海,目眦欲裂:“陈霸先!岭南蛮子!安敢如此!”
然而,灾难才刚刚开始。
就在新亭火光照亮半个江面的时刻,下游王僧辩的主力舰队,响起了震天动地的战鼓声!数以千计的战船,万帆齐举,如同移动的山岳,伴随着撼人心魄的呐喊,乘着上涨的潮水,向陷入混乱和烈焰的叛军水寨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总攻!
“杀侯景!复建康!”王僧辩的怒吼通过号角传遍全军。
巨大的拍竿狠狠砸下,将叛军慌乱中迎上来的小船拍成碎片!如蝗的火箭、燃烧的火球,越过火海,砸向更远处的叛军船只和石头城外围的营垒!楼船上的重弩发出令人牙酸的机括声,粗大的弩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将石头城头负隅顽抗的叛军钉死在城垛上!
水战迅速演变成一面倒的屠杀。石头城水寨被彻底摧毁。侯子鉴见大势已去,在亲兵拼死护卫下狼狈弃城而逃。建康的水上屏障,在陈霸先一把烈火和王僧辩雷霆万钧的猛攻下,轰然倒塌!通往建康城核心的大门,被彻底撞开!
石头城陷落的消息如同丧钟,在死气沉沉的建康城内回荡。曾经不可一世的“宇宙大将军”侯景,此刻坐在昔日梁武帝的太极殿上,却如同坐在针毡之上。殿内一片狼藉,值钱的器物早已被亲兵打包准备带走。侯景面容扭曲,眼窝深陷,往日的凶戾被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所取代。
“废物!全是废物!”他一把掀翻了眼前的御案,金银器皿稀里哗啦滚落一地。“侯子鉴丢了石头城!王伟这个老狐狸在东府城闭门不出!外面……外面全是王僧辩和陈霸先的兵!”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受伤野兽。殿外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如同催命符,越来越近。
“陛下……”一个心腹宦官战战兢兢地靠近,“留得青山在……不如……”
“不如什么?跑?!”侯景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宦官,吓得对方一屁股瘫坐在地。他急促地喘息着,目光扫过殿内几个同样面无人色的年幼儿子(侯景称帝后所立),还有被他强行霸占的梁朝宗室女——溧阳公主萧妙淽。萧妙淽脸色惨白如纸,抱着自己幼小的儿子,眼神空洞而麻木,如同一尊没有灵魂的玉雕。
逃命的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毒草般疯长。侯景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对死亡的恐惧彻底碾碎。他猛地抽出佩刀,刀锋在昏暗的殿内闪着寒光。“不能留!”他野兽般低吼,“不能把他们留给萧绎那个伪君子!”话音未落,他竟如同疯魔一般,扑向自己那几个吓傻了的幼子!刀光闪处,血花迸溅!凄厉短促的惨叫瞬间被殿外的喊杀声淹没!
萧妙淽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紧紧抱住自己的孩子,惊恐绝望地看着这人间地狱般的场景。侯景杀红了眼,提着滴血的刀,一步步逼近这对母子。就在他扬起刀锋的刹那,殿外传来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喊杀声——王僧辩的前锋精锐已经突破了宫城最后的防线!
侯景浑身一颤,眼中的疯狂被巨大的恐惧取代。他再也顾不得萧妙淽母子,猛地转身,对着仅存的几十个心腹亲兵吼道:“走!从台城北掖门走!快!”他像丧家之犬一样撞开殿门,头也不回地向北掖门方向仓皇逃窜。身后,只留下满殿的鲜血、幼小的尸体和瘫软在地、眼神彻底死寂的溧阳公主。
建康城破!王僧辩、陈霸先联军主力从正门堂堂正正涌入,开始肃清残敌,恢复秩序。而侯景,带着仅剩的两个儿子和他认为最可靠的亲随——羊鹍(羊侃之子,后投靠侯景)、王元礼等数十骑,如同阴沟里的老鼠,从北掖门仓皇逃出,妄图乘小船渡过长江,逃往他起家的北方。
冰冷的夜风吹在脸上,如同刀割。侯景伏在马背上,拼命抽打鞭子,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身后零星追兵的马蹄声。昔日权倾天下的“宇宙大将军”,此刻惶惶如丧家之犬。跟随他的亲兵越来越少,或掉队,或趁乱溜走。当他终于狼狈不堪地逃到离建康不远的胡豆洲(或称沪渎,今上海青浦附近)江边时,身边只有不多的军士跟随在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