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乖巧丫鬟和头牌歌姬(71)(2/2)
“白姑娘,请坐。”
白柚没动,指尖绕着旗袍侧边的盘扣。
“柳老爷有话,就这么说吧,我出来久了,督军该寻我了。”
柳长青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太亮,太清澈,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所有盘算。
“知薇骄纵,冒犯了姑娘,柳某代她致歉。”
白柚轻轻“哦”了一声,像是才想起这茬。
“柳小姐呀……她已经道过歉了呀。”
她语调轻快,像是谈论一桩无足轻重的小事。
“真的没关系啦,柳老爷,柳公子也跟我道歉了,还送了我一罐特别甜的汽水糖呢。”
“所以呀,那件事早就过去啦。”
柳长青看着她毫无芥蒂的笑容,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愧疚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清晰。
“白姑娘,当年江南,令祖对柳某有恩,雪中送炭,柳某未曾或忘。”
白柚笑得眉眼弯弯,像月牙儿浸在清泉里:
“对柳家有恩的是我祖父,又不是我,我呀,连他老人家最爱喝的茶是什么品种都记不清呢。”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声音娇脆又坦荡:
“祖父当年愿意帮您,肯定是瞧中了柳家门风清正,是值得结交的人家,他老人家眼光最毒啦,看人准没错的。”
柳长青被她这番话说得喉头微哽。
她越是轻描淡写,越是显得柳家今日所为不堪,衬得柳家此刻的补偿心思,沾满了算计与权衡。
白柚见他沉默,眼波流转间掠过一丝了然,却依旧笑得明媚:
“所以柳老爷真的不必觉得亏欠我什么,祖父做的选择,自然有他的道理。”
“我现在过得挺好的呀,有曲子唱,有舞跳,还能见到这么多有趣的人和事。”
她甚至俏皮地眨了眨眼:
“比关在深宅大院里绣花可有意思多啦。”
柳长青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的光鲜活又生动,没有半点自怨自艾。
他忽然想起儿子柳慕修那日书房里的怒吼——“她比咱们这高门大户里、表面一套背一套的人,干净一百倍,一千倍!”
此刻,他竟无法反驳。
“白姑娘……”柳长青声音干涩。
“柳家终究……”
“柳老爷,”白柚轻声打断他,语气依旧柔和,却带上了几分疏离。
“我得回去啦,督军该等急了。”
她微微福了福身子,姿态优美:
“多谢柳老爷今日特意找我说话。”
说完,她转身,像一片真正挣脱了枝头的枫叶,翩然离去。
柳长青僵立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走廊转角。
那抹红色太耀眼,也太决绝。
她甚至没有给他留下任何补偿或挽回的余地。
她将白家的恩情与她自己,切割得干干净净。
仿佛在说,恩是白家的,与我无关,路是我自己的,也与柳家无关。
……
白柚正要返回宴会厅,脚步却微微一顿。
廊柱的阴影下,傅父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他穿着深褐色团花绸面长衫,手里捏着一串乌木念珠,面容儒雅,眼神却锐利如鹰。
四目相对。
傅父的目光,复杂地落在白柚身上。
他以为她不过是个仗着美貌、惯会耍弄心机手段的狐媚子,用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勾得几个权势滔天的男人神魂颠倒,以此谋求庇护或利益。
可方才——
她面对柳长青时,只有坦然与鲜活。
傅父审视着她。
那张脸美得极具侵略性,可眼神却澄澈得惊人。
“傅老爷。”她微微颔首。
傅父忽然发现,自己先前所有的判断,似乎都错了。
“梨花姑娘。”他开口,声音是惯有的沉稳,却少了几分惯常的居高临下。
白柚眼睫轻颤,像是有些不解他为何会独自在此,又为何用这样复杂的眼神看她。
但她没问,只安静站着,等他下文。
傅父沉默了片刻。
“方才无意听闻姑娘与柳兄交谈,姑娘心性之通透豁达,令人……意外。”
白柚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傅老爷过奖了,我只是觉得,日子总要往前过,总抓着过去那点恩怨不放,多累呀。”
傅父心头的震动却更深。
这不是伪装。
他见过太多人,真的豁达与强作洒脱,他一眼便能分辨。
“姑娘对柳家,当真毫无怨怼?”
白柚偏了偏头:
“怨怼?柳小姐是骄纵了些,可柳公子待人和善,柳老爷……方才不也替女儿道歉了么?”
她笑意微深:
“至于更早的恩情……那是我祖父的选择,不是我的筹码。”
“我若整天抱着那点陈年旧账,觉得谁都欠我的,那多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