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6章 巫妖残魂哀嚎起（1/2）

混沌，无边无际的混沌。

意识仿佛沉没在粘稠的、温暖却又冰冷的海洋深处，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意义，空间的方位模糊不清。只有无数细微的、如同星光般的能量流，持续不断地、温和地渗透进沙僧近乎干涸的魂魄与残破的躯壳，如同春雨滋润着龟裂的大地。

那是解脱后的先辈残魂们，在彻底消散前，将自己最后一点纯粹的本源与祝福，毫无保留地馈赠给了这位为他们砸碎了佛塔、带来了解脱的后世之王。这些能量虽然总量对于沙僧之前吸收的磅礴力量来说不算多，但其精纯、温和、且与他的王魂同源的特性，恰恰成了稳定他体内狂暴力量、修复他魂魄创伤、弥合他肉身裂痕的最佳良药。

昏迷中的沙僧，如同一个贪婪的婴儿，本能地吸收、融合着这些馈赠。他那因强行施展禁术而几乎崩溃的王魂，在这温养下逐渐稳固、凝实；体内横冲直撞的巫妖死寂之力，也在这同源能量的调和与疏导下，开始缓慢而有序地融入他的经脉、丹田、识海，与他原本的佛道根基以及沙悟净的肉身，进行着更深层次的、水到渠成般的融合与重塑。

这个过程安静而缓慢，仿佛自然的生长与愈合。

然而，这片开始崩塌的“镇魔狱”，却并非一片死寂。

失去了核心佛塔的统御与能量的持续供应，构成这片黑暗域的“大地”——那些混合了巫妖骸骨、被炼化物质以及佛门咒印残留的黑暗物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气化、消散。原本粘稠沉重的空间，变得逐渐“稀薄”，一种更加原始、更加虚无的“背景”开始显露出来，那似乎是这片囚笼之外的、流沙河底深处真实的地质结构，或者，是通往“归墟之隙”更深层的通道？

那些解脱了咒印束缚的无数巫妖骸骨，随着黑暗物质的消散，开始一具具显露、悬浮在逐渐变得“空旷”的空间中。它们大多已腐朽不堪，许多甚至只剩下几片残骨，在微弱的气流中缓缓飘荡、旋转，如同宇宙尘埃中沉默的墓碑。

而更多的，是那些已经彻底失去了最后灵光、连残魂光点都已熄灭的、完全死寂的骸骨。它们在万古的抽吸与折磨中，早已油尽灯枯，连最后一点执念都未能保留。此刻随着囚笼崩解，它们只是无声地化为齑粉，彻底归于虚无，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这一幕，悲壮而苍凉。能坚持到沙僧到来、并残留一丝灵光与之共鸣的残魂，终究只是极少数。更多的先辈，早已在这无边黑暗与痛苦中，悄无声息地彻底湮灭，无人知晓，无人铭记。

沙僧的昏迷，仿佛持续了许久。当他开始恢复一丝极其微弱的意识时，首先感觉到的，并非身体的疼痛或力量的增长，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边无际的沉重与悲怆。那不仅仅是自身的感受，更像是吸收了无数残魂最后的馈赠与记忆碎片后，自然而然承载的、属于整个族群的集体悲伤。

他仿佛能“听”到，那些已经消散的、以及正在消散的先辈残魂，在最终归于寂灭前，发出的最后一声无声的叹息。那叹息中，有解脱，有释然，但更多的，是一种对命运不公的哀怨，对族群凋零的不甘，以及对未能亲眼见证复仇与复兴的遗憾。

这悲怆如同背景音，萦绕在他的意识边缘，并不强烈，却无比深刻，仿佛要融入他的王魂血脉，成为他未来道路上永恒的底色之一。

“……我……还活着？”沙僧极其艰难地、尝试着“睁开”意识的“眼睛”。

首先感知到的，是身体的状况。剧痛依旧存在，但已经从那种撕裂灵魂般的极致痛苦，变成了可以忍受的、遍布全身的酸胀与刺痛。经脉中，磅礴的力量仍在流转，但不再狂暴失控，而是如同驯服后的大江大河，虽然依旧汹涌，却已有了明确的河道与堤岸，变得可以引导与控制。肉身充满了力量感，却又带着一种沉重与凝实，仿佛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都经过了千锤百炼，被死寂之力深度淬炼、改造，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强大，也更适合承载王魂。

他的外貌，在昏迷中似乎也发生了潜移默化的改变。虽然无法“看到”，但能感觉到额角骨质王冠的虚影更加凝实了几分，脸上的暗金图腾纹路似乎已经内敛，只在动用力量时才会显现，皮肤下隐隐流动着灰白色的光泽。最明显的变化是双眸，即使闭着，也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仿佛能洞穿生死、看破虚妄的暗金光芒。

然后，他感知到了周围的环境。

黑暗物质构成的大地已经几乎完全消散，只剩下一些稀薄的、正在快速气化的黑色雾气。他正悬浮在一片极其广阔、却空荡荡的、仿佛地下巨大溶洞的空间中。上方是黑暗的岩层穹顶，布满了断裂的、闪烁着微弱佛光或巫妖符文痕迹的岩石。下方，则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隐隐有混乱的能量乱流与微弱的水声传来——那里恐怕才是真正通往流沙河底深层或“归墟之隙”的通道。

而在这片空旷空间的中央，以他为中心，方圆数百丈的范围内，悬浮着数以万计的、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巫妖骸骨！它们静静地漂浮着，如同沉默的卫兵，又像是殉道者的纪念碑。许多骸骨上，还残留着刚刚崩解的梵文咒印的淡淡焦痕。

在这些悬浮的骸骨之间，点缀着数百团大小不一、亮度不同的灰白色光点。这些是尚未完全消散、接受了沙僧馈赠后变得更加凝实稳定的先辈残魂。它们不再散发痛苦与怨恨的意念，而是传递出一种宁静、守望与祝福的温和波动，如同夜空中的星辰，静静地环绕、守护着中央昏迷初醒的沙僧。

这景象，庄严、悲怆，又带着一种新生的希望。

沙僧缓缓地、尝试着动了动手指。一阵轻微的、骨骼摩擦的声响传来，在寂静的空间中格外清晰。他能感觉到，自己对身体和力量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虽然依旧虚弱，状态远未恢复巅峰，但那种根基稳固、力量如臂使指的感觉，让他心中一定。

他尝试着运转王魂，调动一丝死寂之力。指尖立刻亮起一点凝练的灰白光芒，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几具靠近的细小骸骨碎片无声地化为了粉末。

“力量……稳定了……而且……更强了……”沙僧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这力量的提升，是建立在前世今生的痛苦、以及无数先辈血魂的牺牲与馈赠之上的。沉重，却也必须背负。

他缓缓地“坐”了起来。这个动作牵动了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势，带来一阵刺痛，但他忍住了。目光扫过周围悬浮的无数骸骨与安宁的残魂光点。

“多谢……诸位先辈。”沙僧低声自语，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虚弱，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你们的牺牲，你们的痛苦，你们的馈赠……我，沙悟净，以巫妖之王的名义起誓，绝不会白白承受。”

“接引的‘镇魔狱’已破，佛塔已碎。但正如那位先辈所言，此狱根基尚存，接引必不会善罢甘休。外面的世界，佛道天庭，对我族的敌视与打压，也从未停止。”

“我既承王魂，受馈赠，便当肩负起复兴族群、讨还血债之责。前路艰险，或许遍布荆棘，或许……我将步诸位后尘。但，纵死无悔。”

他的话语在这空旷死寂的空间中回荡，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些残魂光点，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传递出无声的鼓励与认可。

沙僧深吸一口气，开始尝试更细致地检查自身状况，并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当务之急，是彻底离开这里。这片空间正在持续崩塌，不稳定因素太多。而且，外面水府的师父师兄们，一定还在担忧。苍骸和骸骨近卫军想必也在英魂沟口焦急等待。

但要离开，必须先确定方位，找到通往英魂沟或者流沙河上层水域的路径。刚才佛塔崩碎引起的能量冲击和空间变化，很可能已经改变了来时的通道结构。

另外，这些尚未消散的先辈残魂，以及这满空间的、蕴含着精纯死寂之气与巫妖战意的无数骸骨，该如何处理？任由它们在此地随着空间崩塌而彻底湮灭？还是……

一个念头，如同火花，在沙僧心中闪过。

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那数以万计的悬浮骸骨，以及数百团残魂光点。

这些都是巫妖一族跨越了漫长岁月的遗存，是历史的见证，是力量的残留，也是……未来可能的“种子”。

尤其是那些残魂光点，它们虽然虚弱，但经历了万古折磨而不灭，又接受了佛塔崩碎后部分反馈的能量与沙僧的馈赠，其本质已经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净化与稳固。若能妥善保存、温养，假以时日，未必不能重新凝聚灵智，甚至……转生？

而这里的骸骨，数量如此庞大，其中蕴含的死寂本源与巫妖战意，虽然大部分已在万古抽吸中损耗，但残留的部分，若能以秘法提炼、汇聚，也将是一笔巨大的资源，无论是用于提升自身与骸骨近卫军的实力，还是用于未来构建据点、炼制法器、布设阵法，都大有可为。

更重要的是，沙僧从刚刚融合的先辈记忆碎片中，隐约得知了一些巫妖一族古老的秘法传承，其中似乎就有关于如何保存、炼化、运用同族遗骸与残魂的禁忌之术。这些术法在巫妖文明鼎盛时期，通常用于祭祀先祖、传承力量、或打造强大的战争兵器，但后来随着文明衰落与佛道打压，大多失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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