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3章 域中悬浮无数骨（1/2）

信息洪流如同破闸的怒涛，瞬间淹没了沙僧的识海！

不再是零散的画面，而是一连串相对连贯、却充满了极致痛苦与绝望的“记忆烙印”，来自那团灰白光点所代表的残魂，也隐约夹杂着其他遥远光点共鸣传来的、更加模糊的碎片。

沙僧“看到”——

那是一个比他所知的“巫妖时代”更加古老、更加蛮荒的纪元。天地初定不久，规则未固，鸿蒙之气未散。无数强大的先天生灵与后天种族并立于世，彼此征伐、吞噬、融合。巫妖一族，并非后来佛道所描述的“只知破坏的蛮族”，而是那个时代天地间最强大、最骄傲的种族之一！他们秉混沌死寂之气而生，体魄强横，神魂坚韧，擅驾驭死亡与毁灭之力，亦对天地自然、星辰运转有着独到的领悟与祭祀。他们建立了恢弘的城邦，发展了灿烂而独特的文明，其力量体系与修行之道，与后来的仙道、佛门截然不同，却同样直指大道本源。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天地间悄然兴起了一股新的势力。他们自称“玄门”，后称“仙道”，讲究清静无为、顺应天道、斩断尘缘、追求个体超脱。起初，巫妖与玄门虽有摩擦，但大体相安，甚至偶有交流。

但矛盾在“对天地的认知与态度”上逐渐激化。巫妖认为，天地乃众生之母，亦是战场与归宿，生灵当以自身力量征伐、改造、祭祀天地，从中获取力量与权柄，与天地共存共竞，方为大道。而玄门则认为，天道至高，有其固有运行规律，生灵应当顺应、敬畏、乃至融入天道，斩除过于强烈的自我意志与族群羁绊，方能得道长生，甚至代天行事。

理念之争，逐渐演变为道统之争、气运之争、乃至生存空间之争。

冲突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惨烈。玄门势力发展迅速，且似乎得到了冥冥中“天道”的某种青睐与支持，手段也越来越凌厉。他们开始将巫妖一族定义为“逆天而行”、“扰乱秩序”、“当受天谴”的“蛮族”与“邪魔”。

真正的全面战争爆发了。那是一场持续了不知多少元会的、席卷整个洪荒天地的大劫！记忆碎片中，到处都是崩碎的山河，染血的星辰，陨落如雨的大能，以及无数种族在战火中哀嚎湮灭的景象。

巫妖一族虽强，但在“顺应天道”的玄门势力的联合打击下，节节败退。玄门不仅实力强大，更掌握了一种似乎能引动天地规则本身进行压制、排斥的可怕力量，对巫妖的力量本源形成了某种克制。

最终的大决战，记忆已极度模糊混乱，只有无尽的悲壮与毁灭。巫妖的王庭被攻破，祖地被打碎，文明被摧毁，族人被屠戮、奴役、或四处逃亡。

而眼前这片“无边黑暗域”中的景象，便是那场灭族之战中，最惨烈、最黑暗的一幕！

记忆画面聚焦：在洪荒某处极阴、极暗、连接着“归墟”边缘的禁忌之地，无数战败被俘、或者重伤濒死的巫妖战士，被玄门大能以无上神通与阵法，强行拘拿、镇压于此！他们被一种混合了玄门清气与某种冰冷规则之力的特殊物质活生生包裹、封印、浇筑！

这并非简单的杀戮或囚禁。那特殊物质，似乎能持续不断地抽取、消磨被封印者的生命精华、魂魄力量、乃至他们身上承载的“死寂”与“战意”本源！如同将活人制成“灯油”，以最缓慢、最痛苦的方式，燃烧他们的一切，来滋养、加固某种东西，或者……献祭给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

那些被镶嵌在“地面”中的扭曲骸骨，正是历经了难以想象的漫长岁月抽吸与消磨后，最后残留的“灯芯”与“残渣”！他们的痛苦被拉长到了永恒，意识在无尽的折磨中逐渐模糊、溃散，最终只剩下一点最顽固的执念与种族印记，化作了那微弱的灰白光点，如同风中残烛，见证着这惨无人道的暴行，也等待着或许永不会到来的解脱。

而这黑暗域本身，似乎就是一座超巨型的、跨越了时代的“活祭炼魂大阵”的核心囚笼！其范围之广，囚禁的巫妖族裔之多，远超沙僧的想象！那些在远处黑暗中明灭的孤光，便是其他尚未彻底熄灭的残魂！

沙僧甚至在这记忆碎片中，捕捉到了一些更加令他心神俱震的细节：

那些主持、参与此事的玄门大能中，有些身影与气息，竟与后来佛门的某些源头，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尤其是那种冰冷、无情、视众生为刍狗、以“秩序”与“净化”为名的行事风格，简直如出一辙！

难道……佛门镇压巫妖的手段，其根源竟可追溯到玄门时代？佛与道，在对待“异己”的态度上，竟是一脉相承、甚至变本加厉？

而流沙河底的镇压，英魂沟的“万佛曼荼罗镇魂大阵”，是否就是这种古老而残忍的“活祭炼魂”技术的简化版或改良版？接引道人等佛门大能，是否早就知晓甚至继承了这种来自玄门时代的、针对巫妖一族的禁忌手段？

信息洪流渐渐平息，但那无尽的悲愤、痛苦与绝望，却如同最沉重的铅块，压在了沙僧的心头。他站在那里，身体因痛苦与震撼而微微颤抖，握着死寂权杖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进入这里后，王魂会感到如此强烈的恨意与共鸣。这里埋葬的，不仅仅是他的先辈，更是整个巫妖一族跨越了漫长岁月、被反复镇压、掠夺、献祭的血泪史与屈辱史！

他前世所在的“巫妖时代”，很可能只是这场持续了不知多少元会的、针对巫妖一族清洗与镇压的其中一个阶段、一个片段！真正的黑暗与迫害，远比他知道的更加久远、更加深入骨髓！

“原来……如此……原来……我们一族……从未被真正放过……”沙僧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暗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的不再仅仅是个人仇恨的火焰，而是对整个族群悲惨命运的彻悟，以及对那高高在上、以“天道秩序”为名行灭绝之事的势力的、滔天的、冰冷的杀意。

他缓缓蹲下身，不顾那残魂光点可能带来的风险，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过那具半跪骸骨冰冷的额骨。

“前辈……安息吧……你们的痛苦……你们的牺牲……你们的坚守……不会白费。”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仿佛来自九幽的誓言，“我，身为后世之王，既已见证，便当继承你们的遗志，背负你们的血仇。”

“这囚笼，这黑暗，这持续了万古的抽吸与折磨……该结束了。”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无边黑暗，以及那些在远处倔强明灭的孤光。体内原本狂暴失控的力量，似乎因为这极致的悲愤与明悟，反而暂时找到了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平衡。痛苦依旧，但意识却前所未有地清晰。

他知道，仅凭自己目前的状态，想要彻底摧毁这座“活祭炼魂大阵”，解放所有残魂，无异于痴人说梦。这大阵的根基，恐怕深植于洪荒古地脉，甚至与“归墟”、“天道规则”有着复杂联系。

但，他至少可以尝试，为这些仍在痛苦中煎熬的先辈残魂，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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