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1章 腔底幽光隐现（2/2）

沙僧沉思良久，缓缓摇头：“弟子在此数百载，大多浑噩度日，清醒后也多沉默寡言，与外界交流甚少。‘天河旧约’未曾听闻。至于‘九幽浊眼’……”他顿了顿，“流沙河底，确有几处极深的沟壑，阴寒刺骨，死气浓郁，连弟子昔日也不愿轻易深入。隐约听一些古老水族残魂提起过，河底最深处，有连通‘九幽’或‘归墟’的缝隙，但皆是虚无缥缈的传说，未曾证实。”

玄奘点头，这与他所知相符。流沙河作为弱水支流，本就与幽冥地府有些关联，水底有特殊之处并不奇怪。

“师父，那地底的女人声音，到底啥来头？她说的话能信吗？”悟空也凑过来问道，他对那差点让他们全军覆没的地底经历心有余悸，更对那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充满警惕。

玄奘沉吟道：“其声虽弱，但意念纯粹，并无恶意，反而透着一股深切的疲惫与守护之意。她称八戒为‘星煞平衡之种’，称嫦娥残魂为‘太阴遗念’，显然知晓不少内情。她阻止我们取‘源珠’与‘残片’，言及‘九幽浊眼’将醒，让我们速离，应是不假。至于‘魔劫将起’、‘旧约当续’……恐非虚言恫吓。”

他顿了顿，整理思绪，缓缓道：“结合悟能恢复的记忆与计都魔将之言，上古逐鹿之战后，轩辕黄帝与诸神分食蚩尤，以其魔神之躯滋养自身，突破界限，但魔性难消，便将其精血、残魂分散镇压于各处，并以参与此战的神兵为钉，构筑封禁。此等行径，固然永绝了蚩尤复生之患，却也埋下了隐患——魔神怨念不散，镇压之地煞气积聚，更可能有蚩尤残部未被彻底消灭，潜伏图谋。而诸神分食魔神得以突破，或许也打破了某种天地平衡，为日后‘魔劫’埋下伏笔。”

“那天河一脉……”沙僧看向昏迷的八戒。

“天河星神，属至阴至寒，或许正因如此，被选为承载或平衡部分蚩尤‘怒’、‘战’魔性的容器。”玄奘叹息，“悟能被赐予或被迫容纳蚩尤精血，增强战力，却也成了被控制的枷锁。他的神兵被用作镇压魔将的阵眼，或许也是计划的一部分，既是利用，也是监视与牵制。而那天河源珠与旧约残片，被封存在镇压之地底部，恐怕不仅仅是‘镇物’那么简单……或许，它们本身就与上古的某个‘约定’或‘平衡机制’有关，而那个约定，涉及天河、太阴，甚至可能关乎三界安危。”

悟空听得头大如斗：“这么复杂？又是魔神又是旧约的……那咱们现在该咋办？等着那什么‘魔劫’来？还是去找那个‘旧约’？”

玄奘目光深远：“等，非良策。找，亦无头绪。眼下当务之急，是让悟能恢复，稳定嫦娥仙子残魂。之后，我们或许需从两方面着手。”

“其一，继续追查‘天河旧约’的线索。悟能记忆尚未完全恢复，那‘天河源珠’与‘旧约残片’仍在地底，皆是关键。或许，待悟能恢复，能感应到源珠所在，或从记忆中挖掘更多。此外，三界之中，或许还有知晓此秘的古老存在，如地仙之祖镇元子，或海外散仙，需设法探寻。”

“其二，警惕‘魔劫’动向。计都虽疑似湮灭，但‘九幽浊眼’已被惊动，高老庄地底塌陷恐非终点。其他蚩尤残部镇压之地，是否也会生变？那些分食了蚩尤血肉的上古神佛后裔，其体内魔性是否会在某种条件下被引动？皆需留意。”

沙僧沉声道：“师父，若真如您推测，那天庭……我们日后该如何应对？”

提到天庭，玄奘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天庭所为，上古已不义，今世更无道。打压异己，算计忠良，视苍生为刍狗。然其势大根深，不可力敌。我们需积蓄力量，联络同道，揭露真相，待时机成熟……再行定夺。”

他看向昏迷的八戒，语气转为坚定：“无论如何，悟能是我们的兄弟，嫦娥仙子是无辜受难者。他们的事，我们管定了。上古的恩怨，今世的阴谋，若挡在我们面前，便一并破之！”

悟空听得热血沸腾，握拳道：“师父说得对！管他什么魔神天庭，敢惹咱们，就打得他满地找牙！”

沙僧也重重点头，眼中燃起斗志。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八戒，忽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眉头紧蹙，眼皮微微颤动。

“悟能醒了？”玄奘连忙上前。

八戒缓缓睁开双眼。起初眼神有些涣散迷茫，随即迅速聚焦。他眼中已无之前的狂乱与暴戾，星河虚影与血芒也尽数内敛，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深邃。仿佛经历了那场生死搏杀与记忆冲击后，他整个人的心境都发生了某种蜕变。

他看了看围在身边的师父和兄弟，又感受了一下周围浓郁的弱水之气，最后目光落在身旁那散发着月华清光的寒玉茧上，沉默了片刻。

“师父……大师兄……三师弟……”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我……好像……明白了很多事。”

玄奘温声道：“不急，慢慢说。你伤势未愈，先好生休养。”

八戒却挣扎着想要坐起，玄奘连忙扶住他。靠坐在岩壁旁，八戒深吸了几口潮湿阴冷的空气，目光望向石窟顶部幽暗的微光矿石，仿佛穿透岩层，看到了遥远的过去与未来。

“计都魔将……确实湮灭了，至少其主体意志已散。”八戒缓缓开口，“我体内那丝蚩尤精血……因与破军戟残灵共鸣，又经历了那场爆炸冲击，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它不再仅仅是潜伏的魔性与枷锁，反而……与我的天河本源，达到了一种更深层次的、暂时稳定的共生状态。我能感觉到，它其中属于蚩尤的狂暴战意被削弱了，留下了一种更纯粹的……‘杀戮’与‘守护’的本源规则烙印。或许，这就是那声音所说的‘星煞平衡之种’的含义。”

他顿了顿，继续道：“关于‘天河旧约’……我的记忆碎片中，确实有相关的模糊印象。似乎在上古某个时期，天河星神一脉、太阴星一脉，曾与大地祖脉、九幽冥府等存在，订立过一个宏大的、关乎三界阴阳平衡、星河运转、轮回有序的‘古老契约’。但这个契约的具体内容，以及后来为何会被遗忘、被掩盖，我的记忆还不完整。”

他的目光落在寒玉茧上，眼神变得柔和而复杂：“嫦娥仙子……她或许不仅仅是太阴星普通的仙子。我的记忆里，她与‘天河旧约’有着极深的关联，甚至可能是契约的关键见证者或守护者之一。她当年被卷入天庭阴谋，恐怕也与这旧约有关。”

最后，他看向玄奘，眼神坚定：“师父，地底那声音说得对，‘魔劫将起，旧约当续’。我能感觉到，三界的平衡正在变得脆弱，某种积压了万古的黑暗，正在蠢蠢欲动。而我们……似乎被推到了这个漩涡的中心。”

石窟内一片寂静，只有八戒的话语在回荡。

玄奘看着脱胎换骨般的二徒弟，心中既欣慰，又感责任重大。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既然身在其中，便无从逃避。悟能，你既有所感，便好生休养，尽快恢复力量，掌握这新的平衡。探寻旧约，应对魔劫，皆需实力为基。”

他目光扫过三个徒弟：“前路艰险，或许远超取经之难。但我们师徒同心，其利断金。纵有万劫在前，亦当携手共渡！”

“是，师父！”悟空、沙僧齐声应道，眼中毫无惧色。

八戒也缓缓点头，闭上眼睛，开始主动引导体内那奇异的平衡之力，吸纳周围弱水之气，加速恢复。

流沙河底，这隐秘的石窟，成为了取经团新的临时据点，也成为了他们应对即将到来的三界巨变的第一个“策源地”。

而外界，因陨佛原终极秽物苏醒、高老庄地陷异变等一连串事件，已然开始引起三界各方势力的隐隐关注与猜测。暗流，正在平静的表象下，悄然涌动。

取经团的西行之路早已偏离，一场关乎上古秘辛、三界平衡与未来命运的更大风暴，正在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