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嫦娥起舞清影孤(1/1)
溯源镜的光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拨动,将记忆的焦点更加凝聚地投向月宫,投向那道清冷孤影——嫦娥。镜中的月华色泽愈发清晰、浓郁,却也透出越来越深的孤寂与无奈,与天蓬元帅记忆中的银蓝水光交织,却不再有之前的纯粹欣赏,反而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沉重。
镜中视角,开始更多地以天蓬元帅偶然的“远观”或听闻,勾勒出嫦娥在月宫的日常。
最常见的情景,是独舞。
并非后来蟠桃盛会上那惊艳四座、作为“节目”的华美舞蹈,而是月宫深处,“广寒清虚之境”那片终年飘洒着桂花虚影的玉石平台上的独舞。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唯有清冷的月华如霜铺地。嫦娥一身素白或淡青的广袖流仙裙,并无多余饰物,赤足踏在冰凉的玉台上,随着无人能闻的韵律,缓缓起舞。她的舞姿极美,却非欢悦,每一个旋转、每一次舒袖、每一个回眸,都浸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与怅惘,仿佛在凭吊着什么永远失去的东西,又仿佛在无望地追寻一个遥不可及的幻影。玉兔蜷缩在平台角落,红宝石般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她,偶尔发出细微的呜咽。
天蓬元帅或许是在一次夜间巡河,途径靠近月宫的天域时,无意间以神目瞥见;或许是在帅府露台静思时,神游太虚,感应到那份过于强烈的孤寂清辉而投去一瞥;又或许,仅仅是从某位偶尔谈及月宫轶事的仙友口中,听闻“嫦娥仙子常于深夜独舞,其景凄清,见者伤怀”。
镜中的八戒看到这些画面时,心中涌起的,并非旖念,而是一种淡淡的同情与不解。他不明白,这位因“偷食灵药”而飞升月宫、享长生、受封赏的仙子,为何看起来如此不快乐?那独舞的身影,仿佛被囚禁于华美月宫中的一只哀伤雀鸟,纵然羽衣璀璨,却失了天空。
镜外八戒的意识,则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现在知道了,那份孤寂与哀伤,源自被迫离开爱人后羿,源自在这清冷月宫中作为“象征”与“工具”的漫长禁锢,更源自对自身命运无法掌控的深切无力感。而后来,这份痛苦与无力,更成了她被利用来构陷自己的“武器”。
镜中画面流转,开始出现一些带有“人为安排”痕迹的场景。
比如,某次王母娘娘举办的“赏桂小宴”,特意点名让嫦娥献舞。宴席设在月宫外围的“闻香榭”,邀请的宾客不多,但身份特殊——除了几位地位尊崇的女仙,还有天蓬元帅在列,理由是表彰其近期平定某处星域骚乱的功绩。
宴上,嫦娥依命起舞。她的舞姿依旧优美,但那份孤寂感在众仙谈笑风生的背景下,显得愈发突兀与格格不入。天蓬元帅位列席末,本专心应对席间关于军务的询问,但舞至酣处,嫦娥一个旋转,眸光似乎无意间与他对视了一瞬。那眸光深处,除了惯常的清冷,似乎还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是哀恳?是警告?还是绝望的漠然?旋即,她便移开目光,继续未完的舞蹈。
那一瞬的对视,被席间某些“有心人”捕捉到,或许成了后来流言中“眉目传情”的“铁证”。而天蓬元帅当时,只是微微一愣,觉得那眼神有些异样,却因宴席礼仪与自身心性,并未深想,很快便将注意力转回席间交谈。
又比如,镜中闪现过几次,嫦娥在王母或某些高阶女仙的“鼓励”或“要求”下,尝试学习调制某种以“天河弱水心”为引子的特殊香茗或熏香。这导致她需要更频繁地与负责提供“弱水心”样品的天河水师相关人员打交道。这些接触本属正常公务延伸,但落在别有用心者眼中,便可编排成“嫦娥对天河水师事务异常关心,常借故探听”之类的闲话。
更有甚者,镜中记忆显示,曾有一段时间,天庭内部不知从何处兴起一阵“风雅”,流行以“弱水”与“月华”为题赋诗作画。几位与嫦娥略有交情的仙子,曾邀嫦娥一同品评这类诗词画作,期间难免会提到执掌弱水的天蓬元帅,话语间或有赞叹其治军有方、气度不凡之词。这些私下闲谈,若被刻意扭曲、传播,极易变成“嫦娥对天蓬仰慕已久”的“闺阁秘闻”。
所有这些细节,如同涓涓细流,在当时并未引起天蓬元帅的警觉。他身处高位,专注军务,对后宫这些“风吹草动”既无兴趣,也缺乏足够的敏感度。他甚至可能觉得,嫦娥作为月宫仙子,因职责与弱水产生一些间接关联,或因才情而被卷入某些风雅话题,实属正常。
镜外的八戒,却看得手脚冰凉。这是一张多么细致、多么耐心的罗网!利用嫦娥本身的孤寂与特殊处境,利用天蓬元帅因职责与弱水产生的必然关联,再通过一次次看似偶然、实则精心设计的“公共场合交集”、“间接话题牵扯”、“旁人刻意引导的闲谈”,慢慢在众多仙官心中,埋下“天蓬与嫦娥似有瓜葛”的潜意识印象。为最后那场致命的“现场捉拿”,铺垫了看似合理的“前情”。
镜中的月华之色,此刻已彻底被一层阴郁的灰霾所笼罩。那清影孤舞的嫦娥,在八戒眼中,不再仅仅是遥远的、值得同情的美丽幻影,更是一个身不由己、即将被推上命运祭台的悲剧符号,她的孤寂与无奈,早已被阴谋者算计在内,成为了刺向他最锋利的一把毒刃。
而镜中的天蓬元帅,依旧沉浸在军务、修炼与对“弱水安澜”的追求中,对那张正在月宫阴影与天庭暗流中悄然收紧的巨网,浑然未觉。
下一幕,或许就该是那场改变了一切蟠桃盛宴,以及盛宴前后,那些更加露骨的“安排”与“巧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