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后染众生愿力变（2/2）

“原来……所谓‘天条’，所谓‘神罚’，最初是这样来的……”孙悟空看得眼皮直跳，他想起自己大闹天宫时遭遇的“天打雷劈”，那雷霆中蕴含的、冰冷而充满“审判”意味的意志，与眼前这被“私有化”的规则何其相似！

画面中，类似的例子越来越多。代表“生机孕育”的规则被农耕文明和生育女神信仰浸染；代表“死亡轮回”的规则被幽冥崇拜和鬼道修士影响；代表“智慧启迪”的规则被学派和知识之神渗透……整个原本浑然一体、无私无我的规则网络，渐渐变得“五彩斑斓”，却也支离破碎，被无数或大或小、或明或暗的“愿力印记”和“意志烙印”割据、覆盖。

规则网络本身的“平衡”本能还在，但执行起来却阻力重重，仿佛一个生锈且被无数藤蔓缠绕的精密仪器，运转起来嘎吱作响，效率低下，且常常出现“误判”和“偏颇”。

更可怕的是，一些最强大、最具野心的“意志集合体”，开始不满足于仅仅影响局部规则。他们试图将自身意志与规则网络的“核心调控逻辑”相融合，甚至取而代之，以期从根本上掌控整个世界的运转，使天道规则彻底成为维护其永恒统治的工具！

画卷来到了一个关键节点。

画面中，出现了数个无比宏大、光芒万丈又或深沉如渊的“意志虚影”，高踞于被严重污染的规则网络之上。他们之间爆发了无形的、却撼动整个画卷的激烈冲突——那是大道之争，是对世界根本规则“定义权”和“主导权”的争夺！

战争不局限于这些意志虚影之间，更蔓延到了他们所代表的种族、文明、信仰阵营。生灵涂炭，山河破碎，怨气冲霄。这些战争产生的绝望、憎恨、恐惧等极端负面愿力，如同墨汁般泼洒在已经污浊的规则网络上，使其进一步黑暗、沉重、僵化。

最终，在一次波及整个已知世界的、几乎将文明断代的大战之后，残余的几个最强大意志似乎达成了某种脆弱的平衡与妥协。他们共同“劫持”了规则网络的核心调控部分，建立了一套以他们意志为主导的、更加森严、更具压迫性的“新秩序”。

规则网络被彻底“格式化”和“重编程”，原有的、相对灵活的“平衡”指令，被替换为以维护这几个“至上意志”及其衍生统治体系稳定为最高优先级的“维稳”指令。天道，至此彻底沦为统治的工具、禁锢的枷锁。

而那最初滋养万物、与纯净天道联系最紧密的弱水，在这场波及根本的“规则内战”与“秩序重构”中，因其本源特性，受到了最剧烈的冲击和伤害，为其后来的悲剧埋下了最深的伏笔。

穹顶的光影画卷缓缓黯淡，最终定格在那被数道庞大意志虚影共同镇锁、变得冰冷而僵硬的规则网络图像上。

石室内，一片寂静。

玄奘的手掌还按在玉门凹痕上，掌心却一片冰凉。他缓缓收回手，面色凝重。

真相，远比想象的更加残酷，也更加……宿命。

天道之变，非一日之寒，亦非一神之过。是众生在求存、发展、争斗中，一点一滴，用自身的愿力、欲望、业力，共同将原本无私的“公器”，涂抹、扭曲、绑架，最终铸造出了禁锢自身的牢笼。

“所以……”八戒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后来拜的神，求的佛，信的‘老天爷’……其实是我们自己，还有我们那些厉害的‘老祖宗’们，一起弄出来的……一个变了味的‘工具’？它帮我们，也管我们，最后还想永远管着我们？”

“可以这么说。”沙僧声音低沉，“而且是多个‘工具’持有者，在漫长的争夺和妥协后，共同建立的‘联合管理机制’。灵山、天庭……皆是此机制下的‘执行部门’。而弱水……或许是这个机制建立过程中，被牺牲、被镇压的‘旧体系残留’或‘不稳定因素’。”

孙悟空眼中燃烧着怒火，却又带着一丝深深的疲惫：“难怪……难怪总觉得这天条别扭，这神佛虚伪！原来根子早就烂了！从它开始‘有求必应’，开始‘赏善罚恶’，开始有了‘喜好’和‘立场’的时候，就已经不是最初那个‘道’了！我们……一直在和一个被我们自己弄坏了的‘东西’斗？”

玄奘默然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石室中回荡：“是，也不是。与我们相斗的，是那被污染、被异化、被少数意志劫持后的‘天道秩序’。但孕育这秩序的土壤，是众生长久以来的心念洪流。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若不能从根源上……看清这‘愿力之变’的弊病，找到一条让心念与规则和谐共处的新路，即便推翻了灵山，打碎了天庭，也不过是……换一批神佛，重演一遍旧事。”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石室中央那团混沌光团，以及那扇低矮的玉门。

玉门，在他手掌离开凹痕后，并未开启。

但门上的手印凹痕，此刻却微微散发出与中央光团同源的、纯净的混沌光泽。

仿佛在等待，等待着真正理解了“污染之源”的后来者，以一颗试图“重置”而非“取代”的心，去触碰，去开启那扇通往最终答案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