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5章 天道初生本无私（2/2）
壁画旁，有古老的文字注解。借助蓝色晶石的间接感应，玄奘“读”懂了部分含义：
“……太初有动，动分两仪，清浊自分，非善非恶……”
“……规则生焉，网罗万象，维系平衡，无私无我……”
“……此网即‘道’，亦为‘序’，无思无识，无欲无求，仅为本然之运转……”
画面继续：清浊二气在规则网络的框架下，继续演化。清气化生星辰、光、灵性；浊气化生大地、水、万物实体。规则网络如同无形的手臂与脉络，引导、调节着这一切演化，确保清浊不致偏废，万物得以在平衡中孕育、生长。它降下雷霆以激发生机，它调和风雨以滋养土地，它划定生死轮回以维持总量平衡……一切，都只是最基础的、维持宇宙存在与演化的“程序”运行。
那时的“天道”，冰冷，精确，却又纯粹。它没有喜好，没有偏向，没有“为了谁”的概念。它的一切“行为”，都只是为了维系“存在”本身这个最根本的“秩序”。它既是创造者，也是维护者，更是一视同仁的“背景板”。
“天道初生……本无私。”玄奘喃喃念出壁画旁最后一句清晰的注文，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明悟与悲凉。
原来，最初的天道，并非后来灵山所代表的那种充满人格化意志、有着明确“统治”与“禁锢”欲望的存在。它更像是一台精密而宏大的、维持世界运行的“机器”，其核心代码只有两个字：“平衡”。
那么，后来那个冰冷、严苛、充满“枷锁”感的天道，是如何变成那样的？
壁画向后延伸，给出了部分答案。
随着万物生灵的诞生与繁衍，一种新的力量开始出现，并逐渐渗透、干扰那原本纯粹的规则网络——众生愿力与业力。
画面表现了生灵的祈祷、恐惧、渴望、憎恨……这些强烈的情感和意念，汇聚成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能量流，如同烟尘，开始附着在纯净的规则“网线”上。起初只是微尘，随着时间推移，积累越来越厚。
规则网络本身并无“清洁”功能。它只是按照既定程序运转。而这些附着其上的“愿力尘埃”，开始微妙地扭曲规则运行的局部表现。比如，某些区域因长期充斥恐惧愿力，规则网络调节出的气候会不自觉地偏向阴郁严寒；某些因大量贪婪愿力堆积，资源分配会隐现不公……虽然整体平衡仍在，但局部已出现“噪音”和“偏差”。
更严重的是，一些强大的个体或集体意识，开始有意识地利用愿力，去“撬动”甚至“绑架”局部规则，使其为自己服务！画面中出现了模糊的、头戴冠冕或身放光芒的身影，他们引导众生愿力，冲击、缠绕规则网络，试图将部分“网线”染上自己的颜色，将其变成巩固自身权柄、打击异己的“私器”。
天道规则网络，这个原本无私的“公器”，在漫长岁月里，逐渐被众生愿力污染、覆盖、局部篡改。它开始“回应”某些特定的祈祷，开始“惩罚”某些被定义为“恶”的行为……它变得越来越像是一个有着“好恶”和“倾向”的“主宰者”。
而它最初那个核心的“平衡”指令，也在这种污染和篡改下，逐渐被赋予了狭隘的、维护“现有既得利益秩序稳定”的含义。“平衡”变成了“维稳”，“运转”变成了“统治”。
壁画到了这里，开始变得模糊、跳跃，似乎涉及到了更隐秘、更剧烈的变化。隐约可以看到，那被严重污染的规则网络，似乎在某一个时间点，发生了某种质变或分裂……有一部分的“污染”特别集中，似乎凝聚成了一个朦胧的、有着模糊轮廓的“意志集合体”，高踞于网络之上，试图主导整个系统的运转——这，或许就是后来“天庭意志”或“灵山意志”的雏形？甚至是……“天道有缺”中，那个扭曲的“缺”？
而另一部分，或许代表着规则网络中尚未被完全污染、仍试图维持最初“纯粹平衡”本能的残余？
画面戛然而止。更后面的部分，似乎被有意遮蔽，或是留待更深处揭示。
玄奘师徒四人久久沉浸在壁画揭示的真相所带来的震撼中。
原来，神佛并非天生的统治者，天道亦非生来就是枷锁。一切，都源于最初那个无私的规则框架，在漫长时光里，被众生自身的愿力、业力、欲望层层覆盖、扭曲、异化的结果。
弱水的悲剧，在此背景下显得更加深刻。它作为生命灵性之源，本就与最纯净的规则网络联系紧密。当网络被污染、扭曲，变得冰冷而充满压迫性时，作为其“子民”的弱水，首当其冲受到冲击和伤害。而后续的浊气污染、外力入侵，则是在这已经扭曲的“棋盘”上，给予的致命一击。
石室中央，那团缓缓旋转的混沌光团，此刻光芒微微闪烁，仿佛在回应着他们对真相的理解。它散发出的“空无”与“纯净”气息，与壁画中描述的“天道初生”状态，何其相似！
“这光团……”孙悟空走近几步，破妄瞳凝视，“似乎……是此地保存下来的一点，最原始的、未被污染的‘规则源力’？或者，是记录这一切的‘记忆核心’？”
蓝色晶石的共鸣传来一阵微弱的波动，指向那混沌光团，也指向石室更深处，一扇之前未曾注意到的、隐藏在壁画阴影中的低矮玉门。
玉门紧闭，门上无锁，只有一个手印形状的凹痕，大小与人类手掌相仿。
玄奘看着那手印凹痕，又看看中央的混沌光团，心中明悟：看到真相，理解起源，或许只是第一步。要进入更深层的秘密，直面那最终的“外力”与一切的终结，需要……“认可”或“契合”？
他缓缓抬起手，走向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