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相似(2/2)
四人重新落座,气氛比之前稍微热闹了一点,但核心的注意力依旧在秦平辉身上。
秦平辉的目光在崇博小心戴回手腕的表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自然地转向宫启亚,像是闲聊般问道:“宫启亚同学,上次比赛,你也是参赛者。抛开输赢和后来的那些争议不说,单看‘炼芯辉’那个形象本身……你当时在赛场上看到,第一感觉是什么?”
这个问题有些出乎意料,甚至有点“超脱”。宫启亚眨了眨眼,显然没想过有人会问这个。他看了看崇博(当时穿着皮套的人),又努力回想了一下,然后很实在地回答:“第、第一感觉?就……挺、挺帅的啊。”
他比划了一下,试图描述:“跟、跟我们学院那种圆滚滚、可、可爱的吉祥物不一样。线、线条硬硬的,颜色也亮,跑、跑起来的时候,像……像真的机甲或者特摄剧里的英雄似的。就、就是感觉……很不一样,很有劲。”
他的描述很朴素,甚至有些笨拙,但“挺帅的”、“很有劲”这几个词,却格外清晰。
听到宫启亚这毫不修饰、纯粹出于直观感受的肯定,秦平辉的心底,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欣慰与释然的情绪悄然漾开。那是一种创作者听到他人对自己作品(哪怕是间接的、概念上的作品)最本真认可时的微妙喜悦。尽管“炼芯辉”如今更多与妹妹露希的再创作和后续风波联系在一起,但最初的概念火花,确实有他的一份。宫启亚的肯定,让他仿佛隔着时空,触碰到了那份初衷被接收的瞬间。
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小的、真实的弧度,刚要顺着这轻松的话题再说点什么——
“秦平辉呀~”
一个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赤子炫芯单手托腮,歪着头看着他,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像是看穿了他心底那点刚刚冒头的、小小的自得与逃避。
“你其实不用这样骗自己的,”她语气轻快,话语却一针见血,“我知道你现在想听什么——想听点别人对‘炼芯辉’的真心赞美,听到有人说它‘帅’,说它‘有劲’,这样你就能理所当然地觉得,‘看,这形象风评其实还不错嘛,大家是认可的’,然后……就可以暂时不去深究,它在那边某些人眼里,或者在对面顾影学院一些人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异类’、‘麻烦’甚至‘笑柄’的样子了,对吧?”
她的话像一把精巧的柳叶刀,轻轻划开了秦平辉下意识为自己披上的、那层“寻求客观评价”的薄纱,露出了底下那点想要回避争议、寻找安慰的真实心思。
秦平辉脸上的那丝笑意僵住了,随即化作一丝被看穿的无奈和苦笑。他看向赤子炫芯,摇了摇头:“你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因为你这点小心思太明显啦,学长。”赤子炫芯笑得像只狡黠的猫,“刚听到一句真心实意的‘挺帅的’,眉眼都舒展开了。不过嘛……”她话锋一转,语气稍微认真了些,“宫启亚这话也没错,至少代表了一部分直观感受。但你也清楚,一个东西一旦被卷入是非,别人看它的眼光就复杂了。你想真正了解‘炼芯辉’现在的处境,光听好话可不够,得连那些不好的、别扭的、甚至是充满偏见的看法,也一并听进去才行。”
宫启亚在旁边听得有点懵,看看秦平辉,又看看赤子炫芯,不太明白为什么一个“挺帅的”评价能引出这么一番话,但他隐约感觉到,这个话题似乎比想象中要深。
崇博则安静地坐在一旁,仿佛这场关于“炼芯辉”形象的讨论与他无关,只是默默听着,手腕上那块旧表的金属边缘,贴着皮肤,传来恒定微凉的温度。
秦平辉深吸了一口气,坦然接受了赤子炫芯的“诊断”。“你说得对。”他承认道,“是我有点……急于寻找正面确认了。毕竟涉及到露希她们的心血,也涉及到一些……我自己的过去。”他没有细说“过去”具体指什么,但语气中的复杂情绪显而易见。
他重新看向宫启亚,目光恢复了之前的平和与诚恳:“谢谢你,宫启亚同学,你的直观感受对我很有帮助。当然,我也明白,事情没那么简单。下次如果有机会,我也很想听听,在你们学院,或者说在其他一些场合,人们对它可能有的……其他看法。”
宫启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哦,好。其、其实我觉得,东、东西本身是好的,就、就是后来那些事儿……”
赤子炫芯适时地接话,把话题拉回更实际的层面:“好了,形象评价研讨会暂时到此为止。秦学长,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深入了解’?需要我们这位诚实可靠的宫启亚同学,帮你打听打听顾影学院内部的‘多元评价’吗?”她朝宫启亚眨了眨眼。
宫启亚立刻挺直了背,感觉自己被赋予了重要任务:“我、我可以留意一下!不过……不、不一定能听到太多,他、他们现在不太提这个。”
秦平辉笑了:“不用刻意打听,顺其自然就好。今天已经很感谢了。”他再次表达谢意,并和宫启亚交换了基本的联络方式。
这场因为一块遗失的手表而延长的会面,在赤子炫犀利的“心理分析”和小小的调侃中,反而让秦平辉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潜藏的心思,也让彼此间的交流少了一层客套,多了一点直面问题的坦然。宫启亚的朴实评价像一颗单纯的小石子,而赤子炫芯的话语则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湖面下更复杂的涟漪。
当宫启亚最终告别离开时,“静默时光”里剩下的三人,各自怀揣着不同的思绪。秦平辉在反思自己那点“创作者”的软肋,赤子炫芯在玩味着人性与表象的有趣,而崇博,则依旧守着他的咖啡和他的沉默,只是手腕上那块失而复得的旧表,似乎在无声地提醒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来处”与“珍视”,而这,或许正是所有复杂故事底下,最共通也最坚实的基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