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稚子凝眸藏慧黠，孤帆涉险返蛮荒（2/2）

没有顺风的助力，没有洋流的推动，只有无尽的狂风与巨浪。将士们轮流值守，日夜不停地调整帆索，手掌被磨得血肉模糊，脸上被海风吹得干裂出血，可船队的航行速度，依旧慢得令人绝望。

这是一场对生理与心理的双重煎熬。茫茫大海之上，看不到陆地的影子，只有无边无际的蓝。每日里，除了呼啸的海风与拍打的浪涛，便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不少将士开始变得沉默寡言，眼中满是绝望，甚至有人开始怀疑，他们是否永远也走不出这片大海。

徐福与章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们每日都会登上了望台，举着望远镜眺望北方，可映入眼帘的，永远是一片蔚蓝。他们只能不断地给将士们打气，告诉他们，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能看到墨西哥的营地。

这般漫无目的的航行，足足持续了三个月。当船队终于看到巴拿马地峡的海岸线时，所有的将士都忍不住热泪盈眶，相拥而泣。他们甚至来不及欢呼，便一头栽倒在甲板上，沉沉睡去——这三个月来，他们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

船队缓缓驶入当初与库纳人相遇的港湾，靠岸休整。库纳人见到他们这般狼狈的模样，皆是大吃一惊，连忙拿出食物与淡水，接济他们。

休整的日子里，将士们从船上卸下了那些从秘鲁带回的物资。其中，几只羊驼引起了库纳人的极大好奇。这些身形似羊、脖颈修长的动物，温顺而笨拙，库纳人从未见过这般奇特的生物，纷纷围拢过来，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羊驼厚实的毛发，眼中满是惊叹。

更重要的是，有几个被将士们遗忘在船舱角落的土豆，竟在潮湿的环境下发了芽。徐福得知后，心中一阵狂喜。他连忙让将士们找来锄头，在营地附近开垦出一小块土地，将发芽的土豆小心翼翼地种了下去。

当嫩绿的土豆芽破土而出时，徐福望着那几株小小的幼苗，眼中满是希望。这是土豆第一次走出南美，踏上这片土地。或许，用不了多久，这种高产的作物，便会在美洲的土地上生根发芽，然后随着大秦的船队，传遍整个世界。

休整完毕后，徐福与章邯并未放弃返回墨西哥营地的念头。他们想起了当初的巴拿马地峡，想起了那片连接两洋的狭长陆地。或许，从陆路穿越地峡，再从大西洋沿岸寻找船只，便能回到墨西哥。

于是，他们组织了数次探险，每次都挑选最精锐的将士，带着充足的食物与武器，向着地峡的深处进发。可现实却依旧残酷。地峡之中，密不透风的原始雨林遮天蔽日，泥泞的沼泽吞噬着一切，毒蛇与疟蚊无处不在。将士们在雨林中艰难跋涉，长长走了数日，却依旧在原地打转。更可怕的是，瘴气弥漫的雨林中，不少将士染上了疟疾，身体日渐虚弱。

数次探险，皆以失败告终。每一次，都是带着满心的希望出发，带着满身的疲惫与伤痛归来。

徐福站在营地的边缘，望着那片郁郁葱葱的雨林，心中满是无奈。他知道，穿越地峡，或许真的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海面上，将海水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章邯走到徐福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徐统帅，我们不能再冒险了。将士们已经够累了。”

徐福望着远方的天际，眼中闪过一丝苦涩。他知道，章邯说得对。或许，他们真的要被困在这里了。

可他的心中，依旧有一丝不甘。他想起了远在咸阳的陛下，想起了那些留在秘鲁的弟兄们，想起了那些还在墨西哥营地等待他们的同伴。

“再等等吧，”徐福轻声道，“或许，会有奇迹发生。”

海风拂过营地，带着一丝咸涩的气息。远处的海面上，几只海鸟掠过水面，发出清脆的鸣叫。徐福与章邯并肩而立，望着茫茫的大海，心中充满了迷茫与期盼。

他们不知道，在遥远的东方，一座钢铁巨舰正在福州船坞缓缓成型，一颗名为蒸汽机的心脏，正在天工阁的工坊里跳动。一场关乎他们命运的救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