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沙影遗民通丝路，暖风送帆入沧溟（1/2）

秦公元二十三年腊月初，远征舰队的船帆划破蓝绿色的海面，缓缓驶入圣伊格纳西奥绿洲附近的浅滩。锚链“哐当”一声沉入水底，惊起几只盘旋的海鸟。连日来被烈日炙烤的将士们，早已精疲力竭，此刻望见岸边那片摇曳的棕榈林，眼中迸发出近乎贪婪的光芒。

“取水队，随我上岸！”陈胜提着佩剑，点了二十名身强力壮的兵士，扛着木桶，踩着细软的沙滩，向着泉眼的方向奔去。

这片绿洲，是被赭红色的山崖环抱的一方净土。汩汩的泉水从地下涌出，汇成一汪清澈的水潭，潭边生满了低矮的灌木与仙人掌。奇怪的是，这般丰饶的水源之地，竟没有大型村落，只有散落的几处石屋遗迹，地上扔着一些打磨粗糙的石器，还有几个用棕榈叶编织的水窖，密封得严严实实，显然是储水之用。

“怪哉，这般好地方，怎的不见人烟？”一名兵士一边往木桶里灌水，一边忍不住嘀咕。

陈胜皱着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岩石与仙人掌丛。他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正躲在暗处，悄无声息地注视着他们。那些目光，带着审视，带着警惕，却没有半分敌意。

取水队不敢久留，灌满木桶便匆匆返回船上。临行前，一个年轻的水手望着那汪泉眼，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感激之情。他摸出腰间一枚亮晶晶的青铜箭头——这是他临行前，父亲给他的护身之物，算不上利器，却比铁器更显精致。他犹豫了一下，将箭头轻轻放在泉眼旁的石头上，对着空旷的绿洲躬身行了一礼，才转身离去。

徐福得知此事，并未责怪，只是淡淡道：“入乡随俗，些许薄礼，也是心意。”

次日清晨，当取水队再次上岸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泉眼旁的青铜箭头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编织得极为精美的水囊，水囊旁还堆着一堆新鲜的仙人掌果实，果实上的尖刺被细心地削去，露出饱满多汁的果肉。

“这是……以物易物？”陈胜捡起一个水囊，触手温润，编织的纹路细密得连水都渗不出来。

无声的贸易，就此拉开序幕。

此后几日，取水队每日上岸，都会在泉眼旁留下些玻璃珠、糖块或是小巧的铜饰，而次日，这些东西总会被取走，取而代之的，是佩里切人送来的猎物、野果与编织品。将士们渐渐放松了警惕，偶尔能在岩石缝里，瞥见一闪而过的身影——那些人身形瘦削，皮肤呈古铜色，穿着用兽皮与棕榈叶缝制的衣裳，行动时悄无声息，如同沙地上的影子。

与此同时，寻找煤炭的队伍也出发了。徐岳领着几名工匠，走遍了绿洲周边的山峦，却连一块煤炭的影子都没见着。他蹲在地上，捻起一把沙土，又敲了敲身旁的岩石，摇着头对赶来的徐福道：“徐统帅，别白费力气了。这附近的岩层，皆是砂岩与页岩，绝无煤炭矿脉的踪迹。再往远处探查，一来一回，少说也要十日，我们耗不起这个时间。”

徐福闻言，心中虽是惋惜，却也只能作罢：“罢了，传令下去，停止探查。多备些淡水与食物，待贸易结束，便即刻起航。”

与佩里切人的接触，渐渐从无声的贸易，变成了近距离的观望。

佩里切人终于肯走出藏身之处，远远地看着秦人操作海水蒸馏装置。当黑色的蜂窝煤被点燃，冒出浓烈的烟雾，浑浊的海水化作晶莹的淡水时，佩里切人发出了阵阵惊呼，纷纷跪倒在地，对着蒸馏装置叩拜不止。他们称那些蜂窝煤是“吞噬太阳的碎片”，敬畏着这股能将苦水变甘泉的力量，却又对那股刺鼻的烟雾，带着几分本能的恐惧。

而更让秦人防士震惊的，是佩里切人匪夷所思的生存智慧。

他们能在看似干涸的河床下，用石铲挖出汩汩的水源；能辨认出数十种看似多刺的植物，哪些果实可以食用，哪些根茎可以入药；他们甚至能根据仙人掌的长势，判断出地下水位的深浅。随行的方士，更是被佩里切人对星象的理解深深震撼——他们观星，并非为了航海，而是为了在绝对的荒漠中，寻找零星的水源与猎物的迁徙路径。

一名佩里切老者，用炭笔在地上画出星图，又指着不同的星辰，比划着季节的更替。方士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星轨，眼中满是惊叹：“想不到，在这蛮荒之地，竟有如此独到的观星之法！”

文化的碰撞，在这片沙漠绿洲上，悄然发生着。

这日，徐福特意带着萨利希向导，找到那位佩里切老者，想要打探南方的消息。老者沉默良久，终于起身，用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缓缓画了起来。

他先是画了一条蜿蜒的线路，一路向南，穿过无数的山川与海洋。然后，在线路的尽头，他画了一个巨大的人头像——头像的嘴唇肥厚，鼻梁宽阔，脸上刻着一道道泪痕般的纹路，正是奥尔梅克文明最典型的艺术特征。

画完之后，老者抬起头，指了指船队的方向，又指了指那个巨大的人头像，郑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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