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信任的裂痕（2/2）

苏挽棠忽然想起沈知意在厨房通话时说的那句话：“告诉母亲，我可能找到了更好的方法。”

“她的母亲...如果还活着呢？”她脱口而出。

陆烬寒的眼神变得锐利：“你是说，沈雅娴可能没死？”

“或者，她说的‘母亲’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而是...”苏挽棠停住了，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中形成，“星辰学会内部是不是有某种‘家族’结构？资历深的成员可能是‘母亲’或‘父亲’，新成员是‘孩子’？”

陆烬寒沉思片刻，缓缓点头：“有可能。如果是这样，那么沈知意可能只是这个‘家庭’中的一员，而她所说的‘母亲’可能是她的上级或导师。”

这个猜想让情况变得更加复杂。如果星辰学会是一个有严密层级结构的组织，那么沈知意可能不是最终目标，她背后还有更强大的存在。

“今晚的直播，”陆烬寒继续说，“可能是个机会。沈知意想要分享她母亲的心理学知识，这可能是某种招募或宣传。如果她的‘母亲’真的在观看，或者组织其他成员在观看...”

“你想在直播中做什么？”苏挽棠警觉地问。

陆烬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需要你相信我，挽棠。无论你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今晚在直播中，都要相信我。”

这句话让苏挽棠心中的疑虑再次翻涌。他需要她的信任，但他的行为又让她难以完全信任。

“你今晚要朗诵的诗，”她直视他的眼睛，“真的是你自己写的吗？”

陆烬寒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是的。那是我十九岁时写的，一个关于自由和真实的诗。那个时候，我还没有进入娱乐圈，还不知道未来会面对什么。”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澈，褪去了所有表演痕迹，只剩下一种近乎脆弱的真诚。

“我选择这首诗，是因为它代表了我进入这个行业前的初心。那个时候，我以为表演就是成为另一个人，体验另一种人生。但后来我明白了，最好的表演不是成为别人，而是在成为别人的过程中，更清楚地看见自己。”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轻：“挽棠，我知道你现在可能不相信我。在我展示了那么多表演之后，你有理由怀疑一切。但我希望你知道，有些东西是无法表演的。”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苏挽棠的脸颊。那个触碰如此轻柔，却让苏挽棠浑身一震。

“系统可能告诉你数据，分析可能告诉你有异常，但你的直觉呢？”陆烬寒低声问，“在你的内心深处，在你抛开所有分析和怀疑之后，你觉得什么是真实的？”

苏挽棠看着他，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听着他话语中的颤抖——那是一种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但它存在。

系统没有提示这是表演。

而她自己的心跳，在这一刻无法控制地加速。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我真的不知道。”

陆烬寒收回手，点了点头：“那就观察。用你的眼睛，你的心，而不是系统告诉你的东西。看我今晚的表演，然后做出你自己的判断。”

他转身走向书架，真的开始找书。几分钟后，他抽出一本泛黄的诗集：“找到了。谢谢你。”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苏挽棠一眼：“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理解。你有权保护自己，有权怀疑一切。在这个游戏里，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

门轻轻关上。

苏挽棠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陆烬寒最后的话在她耳边回响——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

是的，在这个充满表演和伪装的世界里，信任意味着风险，意味着将自己的弱点暴露给对方，意味着可能被伤害、被背叛。

但她与陆烬寒之间，如果没有信任，又剩下什么？一场基于系统任务的合作？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不，她内心深处知道，远不止如此。

系统界面突然闪烁：“检测到执行者情感波动剧烈。建议进行情感自检以避免任务判断偏差”

苏挽棠可笑。连系统都察觉到了她的混乱。

“系统，如果我现在选择完全相信陆烬寒，任务失败的可能性有多大？”

“计算中...基于当前数据，完全信任目标对象导致任务失败的概率为37.2%。但如果完全不信任，导致合作破裂，任务失败概率为68.9%”

有趣的数字。不完全信任比完全信任的风险更高。

“那么，如果我在保持必要警惕的同时，选择相信他的核心目标与我一一致呢？”

“计算中...该策略下任务失败概率为24.1%，成功概率为52.3%，其余为不确定结果”

苏挽棠深吸一口气。她明白了。这不是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不是完全信任或完全不信任，而是在危险的钢丝上找到平衡点，既保持清醒的判断力，又给予必要的信任以维持合作。

就像陆烬寒自己一样——他在表演，但表演之下有真实的目标；他在伪装，但伪装背后有真正的自我。

也许，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没有纯粹的真实，也没有纯粹的虚假，只有在不同情境下不同程度的表现。

苏挽棠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夜晚即将来临，直播即将开始。她将看到陆烬寒在千万观众面前的表演，也将看到沈知意精心准备的“分享”。

而她要做的，不仅仅是观看，更是辨别——在层层表演之下，寻找那些无法伪造的真实瞬间。

也许陆烬寒说得对：有些东西是无法表演的。不是技术上的不可能，而是本质上——当你试图表演真实时，真实已经在表演的那一刻消失了。

真正的真实，发生在表演之外，发生在没有观众的时刻，发生在那些不设防的瞬间。

苏挽棠想起书房门关上后，陆烬寒扶着她的手时那轻微的颤抖；想起他在厨房里低声说“陪她演”时眼中的决绝；想起刚才他触碰她脸颊时指尖的温度和声音里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

那些瞬间，是表演吗？

也许部分是。但也许，在表演的框架内，有真实的碎片镶嵌其中，就像在精心设计的谎言中，总有一些无意间流露的真相。

她决定相信那些碎片。

不是盲目地相信一切，而是相信在某些核心之处，陆烬寒是真实的——他对抗星辰学会的决心是真实的，他保护自我记忆的意志是真实的，他...对她的感情中，至少有一部分是真实的。

这就够了。

在这个真假难辨的世界里，这一点点真实，就足以成为继续前行的理由。

苏挽棠换上一件简单的连衣裙，对着镜子整理头发。镜中的女人眼神坚定，不再有之前的迷茫。

她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陆烬寒的计划是什么，不知道沈知意会如何出招。

但她知道自己的选择：在表演的海洋中，做一个清醒的观察者；在信任的钢丝上，保持谨慎的平衡。

这是她的战场，她将用自己的方式战斗。

系统界面闪烁：“检测到执行者心理状态稳定，决策清晰度提升至89%”

“新提示：情感连接不仅是任务指标，也是对抗心理操控的重要武器。真实的情感共鸣能够产生独特的精神频率，干扰外部植入”

苏挽棠眼睛一亮。所以，她对陆烬寒的感情——无论是任务产生的还是真实发展的——本身就可能成为一种防御武器？

这解释了许多事情。为什么陆烬寒在与她互动时能够更好地抵抗记忆植入？为什么沈知意似乎有意离间他们？

因为真实的情感连接，本身就是对操控的抵抗。

苏挽棠微笑起来。那么，她不需要再怀疑自己的感情是否“有用”，是否“真实”。只要它存在，只要它强烈，它就有了价值。

“系统，我准备好了。”她在心中说。

“任务执行者苏挽棠，模式确认：清醒的信任者。祝你好运”

敲门声再次响起，工作人员通知直播即将开始。

苏挽棠打开门，深吸一口气，走向客厅，走向那个真真假假的舞台，走向她选择的道路。

在那里，陆烬寒已经坐在钢琴旁，手中拿着那本泛黄的诗集，等待着表演的开始。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这一次，苏挽棠没有回避，而是给了他一个微笑——一个真实的、不设防的微笑。

陆烬寒的眼神微微闪烁，然后他也笑了。

那笑容里，苏挽棠看到了某种她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