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探寻医法,希望微光(2/2)
她坐在车内,掀开一角帷布,回望那座她从小长大的楼阁。它静静立于山腰,像一位沉默的守护者,目送她远行。
她放下帷布,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车行平稳,轮轴轻响,马蹄踏地声规律而沉稳。她没有睡,只是在想接下来的路。断云溪、北岭深处、苏眠的旧居……一切都模糊不清,唯有“音引之法”四字在脑中反复回荡。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知道是否真的存在。但她知道,只要有一线可能,她就不能停下。
车行约半个时辰,驶出山门主道,转入通往北岭的小径。路渐窄,两旁林木茂密,枝叶交错遮天。阳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几点光斑,落在车顶和地面。
车内略暗,空气微闷。她解开外衫半臂的系带,取下银丝暗纹披帛,叠好放在一旁。腰间玉律管随着车身轻微晃动,发出细微碰撞声。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
林间偶有鸟鸣,远处溪水潺潺。她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幕——那时她不过十三岁,随父巡视商队,途经北岭,曾在一处溪畔歇脚。父亲指着远处山影说:“那边曾有个老郎中住过,医术通神,却不喜见人。”
她当时只当是闲谈,未曾在意。
如今想来,那或许就是苏眠。
她心头一动,记起那日溪水之声极特别,像是琴弦轻拨,层层叠叠,与寻常水流不同。她问过父亲,父亲说:“那是断云溪,水落石阶,声如编钟。”
她立刻坐直身体,从袖中取出密记小册,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提笔写下:
“断云溪水声如编钟,或与‘音引之法’有关。若其法以音律导药入经,则环境必择声场纯净之地。此为重要线索,抵达后首查水源流向与石阶分布。”
写完,合册收好。
马车继续前行,林路蜿蜒。前方忽有岔道,一左一右。驾车少年勒马停住,回头问:“少主,走哪条?”
她掀帷而出,站起身眺望。左侧小道杂草丛生,似久无人行;右侧稍宽,有车辙痕迹,但较新,像是近日才有人走过。
她眯眼细看右侧路面,发现泥土湿润处有几点凹陷,形状细长,似人足印,却比常人脚掌窄。
她跳下车,蹲下查看。指尖轻触那凹陷边缘,土质松软,应是昨日或今晨留下。她又拨开旁边草叶,发现一根断裂的枯枝,断口新鲜,呈斜切状,像是被利器削断。
她站起身,对少年道:“走左边。”
“为何?”少年不解,“右边明显有人走过,或许更安全。”
“正因有人走过,才不可走。”她收回目光,“那些脚印太规整,不像樵夫猎户,倒像是探路的细作。我们此行隐蔽,不宜暴露行踪。”
少年恍然,点头称是。
队伍转向左道,继续前行。这条路更窄,树冠遮天,光线昏暗。行约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开阔谷地出现眼前。谷中溪流横贯,水声清越,果然如编钟轻击,层层递进。
她站在高处望去,心口微紧。
这便是断云溪。
溪水自山崖跌落,撞上层层石阶,溅起白沫,声波震荡不绝。岸边岩石长满青苔,几间残破木屋依山而建,屋顶塌陷,门窗尽毁,显然已荒废多年。
她知道,那就是苏眠的旧居。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少年们紧随其后,脚步放轻。临近木屋,她挥手示意止步,独自上前。
屋门半倾,门板歪斜。她伸手轻推,腐木发出吱呀声。屋内尘埃遍布,桌椅倾倒,墙上挂着一块黑底木牌,字迹已被虫蛀模糊,只能辨出一个“药”字。
她走进里间,发现一张竹床尚存,床下有个暗格。她蹲下打开,取出一只铁盒。盒已生锈,但锁扣完好。她试着掀开,纹丝不动。
她将盒子收入怀中,站起身环顾四周。墙角有个陶罐,倒扣着,旁边散落几片碎瓷。她蹲下捡起一片,背面沾着褐色药渍,气味微苦,略带辛香。
她将瓷片收好,转身走出屋子。
阳光照在脸上,她抬手挡了一下。回望那片废墟,心中并无失落,反而升起一股笃定。
她来对了。
这里曾有人潜心研医,以音入药,与世隔绝。哪怕人去楼空,痕迹仍在。只要还有东西留下,就还有希望。
她回到队伍前,下令扎营。少年们迅速行动,搭帐篷、生火、警戒。她则坐在溪边石上,取出铁盒与瓷片,静静研究。
风拂过水面,带来清凉气息。她闭眼听溪声,一遍又一遍。
那声音,像琴,也像脉搏。
她忽然明白,所谓“音引之法”,或许根本不是药物,而是以特定频率的音波引导人体自愈之力。就像她用琴音布阵,借共鸣成势——苏眠,也许是在用声音治病。
她睁开眼,望向远方山林。
只要还有一线可能,她就不许它再折磨他。
马车停在营地外,青帷未动。她站起身,拍去裙上尘土,走向车边。
她掀开帷布一角,将铁盒与瓷片放入车内固定箱中。然后取出那只青瓷斗笠盏,捧在手中。
盏中无茶,她却习惯性地轻抿一口,仿佛饮下的是冷冽的决意。
她放下茶盏,转身面对营地。
夕阳西下,火堆燃起,少年们围坐交谈,声音轻而有序。她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支队伍不再只是护卫,而是同行者。
她知道,真正的路才刚开始。
但她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