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武林盛会,再启新章(2/2)
裴珩立于侧旁,目光巡视全场。他知道,这场大会的意义,不在言语,而在人心转向的瞬间。他低声问:“接下来如何安排?”
“先整各派呈报名册。”她说,“明日议防务轮值,后日定资源分配。”
他点头:“我让副将配合调度。”
两人并未走下高台,而是就地落座。沈清鸢取过名册,一页页翻阅,朱笔勾注。裴珩则召来亲卫,低声布置岗哨调整事宜。五百驻军不会立刻撤离,反而要转入常态协防模式,与江湖势力形成新的平衡。
台下人群开始有序退场。有人三五成群,低声商议合作之事;有人独自伫立,望着修复中的传音桩出神;也有几位老掌门临行前深深看了沈清鸢一眼,未语,却微微颔首。
一名西线弟子走过台前,顺手扶正一根倾斜的传音杆。他动作随意,仿佛只是路过,却在杆底轻轻叩了三下——这是铜钟门内部传递“认可”的暗号。
南侧两名年轻弟子交换了一支竹笛,又各自在对方衣襟别上一朵野花。他们笑得腼腆,却毫不避讳。
老槐树下的短箫手靠树闭目,短箫横放膝上,似又入梦。但他脚边,多了一壶别人送来的酒,泥封已启。
沈清鸢翻完最后一页名册,指尖微颤。连续运功与强撑精神,让她此刻疲惫不堪。她闭眼片刻,以内息调和心神,压下肋骨处传来的钝痛。这不是伤,而是过度使用共鸣术后的心脉负荷。
裴珩察觉她神色微变,递来一杯茶。青瓷斗笠盏,与她惯用的款式相同,只是釉色稍深。
“新烧的。”他说,“他们说,旧盏昨夜炸裂了。”
她接过,轻啜一口。茶温正好,入口微苦,回甘绵长。
“辛苦了。”他说。
“还没完。”她答,“只是开头。”
他没再说话,只是坐在她斜后方三步外,如同护卫,又似同僚。他的右手搁在膝上,玄铁戒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左手则始终未离腰间长刀。
远处,最后一批宾客走出山门。一名孩童蹦跳着经过废墟,捡起一块焦木,当作宝剑挥舞。他母亲唤他快走,他却回头指着高台:“娘,那里有人在弹琴!”
母亲顺着望去,只见沈清鸢十指轻抚琴弦,未奏曲调,只以单音试探七处节点的响应速度。每一响,都有一处传来微弱回音。
她点头,低声对身旁执事说:“今晚加巡一轮,重点看北侧封土。”
执事领命而去。
裴珩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你还撑得住?”
“能。”她说,“至少再撑三个时辰。”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终究没劝。他知道,她不是为自己撑,而是为那个还在学着在火中奏琴的少年,为那些刚刚愿意递出信物的掌门,为这片焦土之上,刚刚萌芽的新章。
他转身下令:“传饭。全军与各派同食,不分彼此。”
炊烟很快升起。士兵与江湖人围坐同一灶前,分食同一锅粥。有人说起昨夜战况,有人笑谈少年断弦奏曲,更多人在讨论明日轮值安排。笑声渐渐多了起来,虽不喧闹,却已有了生气。
沈清鸢仍坐在台上,面前摊开着防务图。她用朱笔圈出七处节点的警戒范围,又在边缘标注三处暗哨位置。她的手指有些发抖,但每一笔都写得极稳。
裴珩走回来,在她身旁停下:“幼徒醒了,想见你。”
“等我画完这张图。”她说,“让他先吃饭。”
裴珩点头,立于台边,望向远方。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空。鸣霄台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焦土之上,像一道重新接上的弦。
她放下笔,终于抬手,轻轻抚过琴面。第四弦音色清亮,再无滞涩。她试了试张力,满意地收回手。
台下,一名西线弟子忽然吹响铜哨,短促两声——是发现异动的信号。
她立刻抬眼,十指搭弦,准备应对。
裴珩已跃下高台,朝哨位奔去。
片刻后,那弟子跑回,抱拳道:“禀报,西侧林中有鹿群经过,误触机关,已放行。”
她松开手指,琴音未响。
裴珩回来,站在台下:“你太紧绷了。”
“不能松。”她说,“一次就够了。”
他没再劝,只是说:“饭凉了。”
她点头,却未动。她知道,今晚不会真正安宁。余孽或许退了,但江湖不会一夜太平。她只是需要一个起点,而今天,就是这个起点。
她拿起防务图,交给执事:“按此布防,明日辰时查验。”
执事接过,快步离去。
她终于站起身,拍去裙摆灰尘。月白衣裙早已磨损,袖口撕裂处用粗线缝合,腰间律管空悬,却依旧端正。
裴珩看着她:“去吃点东西。”
“好。”她说,“然后去看幼徒。”
她走下高台,脚步稳健。夕阳照在她身上,影子与裴珩的影子在焦土上并行,未交,也未离。
台中案上,玉雕十二律官静静躺着,周围堆满了各派信物。一只飞鸟掠过,落在案角,低头啄了啄那管乐器,又振翅飞走。
风吹起一张未收的名册,纸页翻动,露出最后一页的签名——**青城·李崇山**。
沈清鸢的脚步在医帐外停下。她伸手撩开帘布,看见少年正捧着一碗粥,小口小口地吃着。他抬头见她,咧嘴一笑,米粒沾在嘴角。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说话。
少年咽下一口,低声问:“师父,明天我能去守节点吗?”
她看着他包扎的手,许久,终于点头:“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