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二顾茅庐：冒雪前往（1/2）

建安十二年的第一场雪，比往年来得猝不及防。

子夜时分还是零星雪籽，天蒙蒙亮时，已变成鹅毛大雪。新野城外的官道被厚厚的白雪覆盖，天地间一片苍茫，寒风卷着雪沫子，像锋利的刀子似的刮在人脸上，生疼。

刘备披着厚重的狐裘，站在城楼上眺望西北方向。那里是隆中所在，此刻想必已是银装素裹，山路难行。他紧了紧狐裘领口，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寒风中，心中的决意却丝毫未减。

“大哥，这雪下得正紧，风又烈，山路必定结冰难行。”关羽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丹凤眼中满是担忧，“不如等雪停了，路好走些再去？免得途中遭遇意外。”

他身旁的张飞使劲跺着脚，靴底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呼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就是！这鬼天气，冻得人骨头都疼！那卧龙先生要是真有诚意辅佐大哥，早该自己上门了，哪用得着大哥三番五次冒着风雪跑腿！”

张飞说着，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沫，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依俺看，不如派几个弟兄把他绑回新野，省得这般折腾！”

刘备转身看向二人，狐裘下摆沾着的雪粒已经融化，留下点点湿痕。他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二弟、三弟，我与孔明先生约定三月之期，如今虽未到，但夏侯惇退兵后，新野根基未稳，内无充足粮草，外有曹操虎视眈眈，正是急需贤才之时。”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隆中方向，满是赤诚：“再说，雪中求贤，更能显我求贤之诚。孔明先生若真是明主，必能懂我心意。备已备好礼物，我们即刻动身。”

不等二人再劝，刘备已转身走下城楼。此次出行，他不仅带了关羽、张飞，还特意让随从备了两车粮草和两车药材。

“隆冬时节，山里百姓想必日子艰难，这些粮草药材，或许能帮上他们。”刘备路过粮车时，伸手拂去车辕上的积雪，轻声说道。

三匹骏马踏雪而行，马蹄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寂静的雪原上格外清晰。随从们推着粮车紧随其后，车轮碾过雪地，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的能见度不足三丈。寒风呼啸着穿过树林，卷起漫天雪沫，打在人脸上，刺得睁不开眼。张飞的坐骑突然脚下一滑，打了个趔趄，险些将他摔下马背。

张飞猛地勒住缰绳，惊出一身冷汗，粗声骂道：“这破路！再走下去，不等见到那卧龙，咱们先冻成冰棍了！”

刘备回头看了一眼，高声道：“三弟稳住！过了前面的山坳，就能避风。大家再加把劲，莫要半途而废！”

众人咬牙前行，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转过山坳。山坳里果然风小了许多，积雪也薄了些。刚松了口气，就听到前方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在寂静的风雪中格外清脆。

走近一看，一间破旧的铁匠铺孤零零地立在山坳旁，屋顶盖着厚厚的积雪，烟囱里冒着袅袅青烟。铺内，一名壮汉正赤着上身打铁，古铜色的肌肤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油光，火星溅在地上的积雪上，瞬间融化成小水洼，又很快结冰。

看到刘备三人，壮汉停下手中的活计，拿起搭在一旁的粗布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珠，高声道：“三位客官可是要往隆中去？”

刘备勒停马匹，点头道：“正是。不知壮士何以知晓？”

“我家主人让我在此等候，给你们指条近路。”壮汉放下毛巾，走到门口，指了指铁匠铺后方的一条小路，“这雪天山路难走，主公道此路可绕过高耸的断崖，节省不少行程。”

刘备心中一动，翻身下马：“不知你家主人是何人？为何要为我引路？”

壮汉抱拳道：“我家主人是石广元先生，与卧龙先生是好友。先生说，刘皇叔今日定会冒雪前往隆中，特意让我在此等候，为您引路，免得您在山中迷路。”

关羽也翻身下马，抚须点头：“孔明先生果然心思缜密，竟能料到我等今日出行。”

“多谢壮士引路。”刘备对着壮汉拱手道谢，又让随从取了两袋干粮递给壮汉，“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壮士收下。”

壮汉推辞不过，收下干粮，笑着道：“皇叔客气了！随我来吧，这条路人迹罕至，雪下得浅，好走许多。”

跟着壮汉绕过高耸的断崖，路果然好走了许多。张飞骑马跟在后面，好奇地问：“你家主人怎知我大哥今日会来？难道他能未卜先知？”

壮汉笑道：“石先生与诸葛先生常在一起推演天下大势，也常提及皇叔您。他们说皇叔仁德宽厚，心怀天下百姓，如今新野急需贤才，必定会趁雪天前来，以表求贤之诚。”

张飞撇了撇嘴，却也没再反驳。众人一路前行，在壮汉的指引下，避开了好几处积雪深厚、容易陷马的路段。

行至傍晚，雪势渐渐小了，终于抵达隆中山脚。远处的山峦在白雪的覆盖下，宛如一幅水墨画卷，静谧而壮美。山脚下的小客栈早已客满，门口挤满了避雪的路人，喧闹声此起彼伏。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穿着厚厚的棉袄，正忙着招呼客人。看到刘备三人带着随从走来，他眼睛一亮，连忙快步迎上来：“可是刘皇叔？”

“正是在下。”刘备点头应道。

“诸葛先生的书童下午来过，说您若到了，可先去茅庐附近的农家歇息。”店主笑着说道，指了指竹林深处的方向，“穿过这片竹林，有几户农家，都是诸葛先生的熟人，定会好好招待您。”

刘备谢过店主，带着众人往竹林方向走去。雪后的竹林格外清幽，竹叶上的积雪不时落下，砸在肩头冰凉。脚下的青石板路被积雪覆盖，走起来需格外小心。

走了约莫一里地，就看到上次遇到的农夫正站在茅舍前扫雪。他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手里的扫帚不停挥动，将门前的积雪扫到一旁。他的儿子约莫七八岁年纪，提着一盏油灯，在雪地里映出一圈昏黄的光。

“皇叔可算来了！”农夫看到刘备，连忙放下扫帚，快步迎上来，摘下斗笠，脸上满是笑容，“先生下午还说，这场雪虽大，却挡不住皇叔的脚步，让我在此等候您。”

刘备快步走上前，拱手道：“劳烦老丈等候，备心中过意不去。”说着，他让随从将带来的粮草和药材递给农夫的儿子，“这些东西，劳烦老丈分给山里的百姓吧。天寒地冻的，大家日子不好过。”

农夫连忙推辞：“皇叔这可使不得！您是来求贤的，怎好让您破费？”

“老丈不必客气。”刘备笑着说道，“百姓是天下的根本，能为他们尽一份力，备心中高兴。再说，这也是我对孔明先生的一点心意。”

农夫见刘备态度坚决，只好收下，对着刘备深深一揖：“多谢皇叔！山里的百姓要是知道了，定会感激您的大恩大德！”

走进茅舍，一股暖流扑面而来。屋内陈设简单，却十分整洁。土灶上的锅里正煮着姜汤，冒着滚滚热气，空气中弥漫着姜的辛辣与暖意。农夫的妻子是个朴实的妇人，正用粗布擦拭着刚采来的草药。

看到刘备，她连忙放下手中的草药，起身行礼：“皇叔莫嫌弃，家里只有粗茶淡饭。”

“老丈和夫人客气了，能在此避雪取暖，备已感激不尽。”刘备笑着说道，在屋中的木凳上坐下。

农夫的妻子端来三碗滚烫的姜汤，递到刘备、关羽、张飞手中：“喝点姜汤暖暖身子吧，这雪天赶路，定是冻坏了。”

刘备接过姜汤，喝了一口，滚烫的汤汁入喉，瞬间驱散了浑身的寒气，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他看向桌上的草药，好奇地问：“这些草药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些草药是诸葛先生让人送来的。”农夫坐在一旁的木凳上，抽着旱烟说，“先生说雪天容易染风寒，让我们分发给乡亲们，防备生病。”

他吸了一口旱烟，缓缓吐出烟圈，语气中满是敬佩：“先生真是个好人啊！不仅教我们种地的技巧，让我们能吃饱饭，还懂医术，平日里乡亲们有个头疼脑热的，他都会免费诊治。前几日李老汉的孙子发高烧，昏迷不醒，就是先生用草药治好的。”

“先生常跟我们说，皇叔是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人，只要皇叔有需要，他定会出山相助。”农夫补充道。

刘备听着，心中暖意融融，对诸葛亮的敬佩又多了几分。正说着，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书童提着一个食盒走进来，身上沾着些许雪粒。

“皇叔，先生让我送些点心过来。”书童笑着说道，将食盒放在桌上，“先生说您一路辛苦，先用些点心垫垫肚子，暖暖身子。”

刘备连忙道谢，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糕点，还有一封书信。糕点散发着淡淡的麦香，显然是刚做好的。

他拿起书信，缓缓展开，诸葛亮那飘逸有力的字迹跃然纸上：“皇叔冒雪而来，亮心感之。然隆冬时节，隆中多有老弱需照料，亮暂不能离。茅庐已备好炭火，皇叔可暂住，待雪停后，亮与皇叔详谈天下大势。”

信末还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形图，清晰地标注着茅庐的位置和周边的水源，生怕刘备等人在山中迷路。

张飞凑过来一看，见又是不见，顿时急了，猛地一拍桌子：“这卧龙先生也太过分了！明明知道大哥冒着风雪前来，还躲着不见！他这是故意刁难大哥！”

“三弟，休得胡言！”刘备厉声喝止，随后笑着摆手，“三弟误会了。孔明先生心系百姓，不愿因见我而耽误照料乡亲，这正是我要找的贤才。他既让我们暂住，我们便安心等候便是。”

关羽也劝道：“三弟，大哥说得对。先生心怀天下百姓，绝非故意刁难。我们一路辛苦，正好在此歇息，等雪停了再去拜见先生。”

张飞撇了撇嘴，终究是没再说话，拿起桌上的糕点，大口吃了起来。

次日清晨，雪停了。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白雪覆盖的大地上，雪地反射着耀眼的光，让人睁不开眼。山间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雪的纯净与竹的清香。

刘备早早起身，走出茅舍。雪后的竹林银装素裹，格外美丽，竹叶上的积雪在阳光的照射下，渐渐融化，滴落下来，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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