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一顾茅庐:隆中遇农夫(1/2)
建安十二年的秋意,比往年来得更沉些。
南阳城外的官道上,三匹骏马踏着枯黄的落叶缓缓前行,马蹄碾过叶片的脆响,在空旷的原野上格外清晰。风卷着细碎的叶屑掠过,带着几分萧瑟的凉意。
刘备勒住“的卢”马的缰绳,胯下宝马打了个响鼻,稳稳停下。他抬眼望向前方云雾缭绕的山峦,层峦叠嶂间藏着几分清幽,对身后的关羽、张飞道:“二弟、三弟,徐庶先生所言的隆中,便在这片山里头了。”
关羽催马上前,抚着胸前垂落的长须,丹凤眼细细打量着山间景致:“大哥,此处山清水秀,竹影婆娑,确有隐者之风。山路崎岖难行,我们还是下马步行吧,免得马蹄声惊扰了卧龙先生。”
张飞却猛地甩了甩手中的丈八蛇矛,粗声粗气地嚷道:“大哥,一个躲在乡下的书生而已,值得我们这般费心?不如派几个小兵去把他绑来,省得咱们跑腿受累!”
刘备脸色一沉,猛地调转马头,目光严肃地盯着张飞:“三弟休得胡言!孔明先生是徐庶兄极力举荐的奇才,他曾言‘卧龙凤雏,得一可安天下’。这般经天纬地的贤才,怎能用强逼迫?”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身为汉臣,匡扶汉室全凭贤才辅佐。若连求贤的诚意都没有,何以收拢天下人心,又何以服天下?”
张飞被训得满脸通红,挠了挠后脑勺,瓮声瓮气地认错:“大哥教训的是,俺老张知错了。俺听大哥的,下马步行便是。”
三人各自翻身下马,将马匹托付给随行的亲兵看管,沿着蜿蜒的山道往里走。越往山里走,景致越发清幽,潺潺溪流绕着青石板路流淌,水声叮咚,像是天然的乐曲。
路旁的野菊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粉的花瓣上沾着晨露,微风拂过,沁出淡淡的清香,驱散了几分旅途的疲惫。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悠扬的歌声,伴着锄头撞击泥土的“笃笃”声,在山谷间悠悠回荡。
“苍天如圆盖,陆地似棋局;世人黑白分,往来争荣辱。
荣者自安安,辱者定碌碌;南阳有隐居,高眠卧不足!”
歌声质朴醇厚,却藏着几分看透世事的旷达,刘备心中一动,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循着歌声的方向走去。转过一道山弯,只见溪边的田埂上,一名身着粗布短褂的农夫正弯腰锄地。
农夫头戴斗笠,裤脚挽到膝盖,露出结实黝黑的小腿,小腿上还沾着些许泥土。他身旁放着一个竹编的饭篮,不远处的几间茅舍升起袅袅炊烟,与山间的云雾交织在一起,宛如仙境。
刘备轻步走上前,整理了一下衣袍,拱手作揖,声音恭敬又温和:“老丈请了。在下刘备,字玄德,特来隆中寻访卧龙先生诸葛孔明,不知老丈可知其居处?”
农夫闻言,缓缓直起腰,放下手中的锄头,取下头上的斗笠扇了扇风,露出一张黝黑粗糙的脸。他眼角的皱纹里嵌着细碎的泥土,眼神却格外清亮,透着山野之人的淳朴与通透。
他上下打量了刘备三人一番,目光在关羽腰间的青龙偃月刀和张飞手中的丈八蛇矛上停顿了片刻,才开口问道:“你们就是从新野来的刘皇叔?”
刘备有些惊讶,连忙点头:“正是在下。老丈竟认得在下?”
农夫笑了笑,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笑容憨厚:“如今南阳一带,谁不知道刘皇叔的大名?博望坡一把火烧退曹操十万大军,保得我们这些百姓不受兵祸侵扰,先生常跟我们提起,说皇叔是天下少有的仁德之人。”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竹林,语气轻快:“先生的茅庐就在那片竹林深处,顺着这条小路往前走,约莫半里地,看到三间草屋便是。”
张飞性子急,忍不住上前一步问道:“老丈,你认识卧龙先生?他真有传说中那么厉害吗?别是徒有虚名吧?”
农夫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自豪,弯腰从田埂边拿起水瓢,往田里浇了瓢水:“先生可不是寻常书生。去年大旱,村里的庄稼都快枯死了,是先生教我们挖渠引山泉,才保住了大半收成;前年山匪来抢粮,也是先生出主意,让我们在山道设伏,把山匪打得落花流水,再也不敢来骚扰。”
“不仅如此,”农夫又补充道,“村里有人得了急病,先生还会亲自上门诊治,开的药方都很管用,而且分文不取。我们这些百姓,都把先生当活菩萨看待。”
关羽闻言,抚须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如此说来,先生不仅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有体恤百姓之心,实属难得。”
农夫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只可惜刘表老将军不识才,前几年几次派人来请先生出山辅佐,都被先生婉拒了。先生说,刘表胸无大志,只知守着荆州一亩三分地,没有匡扶汉室的抱负,不是能成大事的人。”
刘备心中越发坚定了请孔明出山的念头,又上前一步问道:“不知先生今日是否在家?我们专程前来拜访,想向先生请教天下大势。”
农夫歪着头想了想,说道:“今早我还见过先生,他带着书童往卧龙岗西边去了,说是要去拜访水镜先生司马徽。不过先生行踪不定,说不定傍晚就回来了。”
他看了看刘备三人风尘仆仆的模样,热情地邀请:“皇叔若是不急,可到茅舍稍等片刻。老婆子在家煮了红薯粥,还有些自家腌的咸菜,粗茶淡饭,不成敬意,权当给皇叔解解乏。”
刘备连忙拱手道谢:“多谢老丈美意,只是叨扰老丈一家,心中实在不安。我们还是先去先生的茅庐等候,若先生未归,明日再来便是。”
农夫笑了笑,也不勉强:“皇叔客气了。先生常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你们尽管去便是。我晚些时候去山里采摘些野菜,顺便送些蔬菜到先生茅舍,给皇叔添份菜。”
说罢,他扛起锄头,继续在田里忙活起来,悠扬的歌声再次在山谷间响起,比之前更添了几分轻快自在。
辞别农夫,三人沿着小路往竹林深处走。竹林茂密,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竹子的清香,让人神清气爽。
走了约莫半里地,果然看到三间茅草屋依山而建,屋前用竹篱笆围出一片小小的菜园,园子里种着青菜、萝卜、黄瓜,篱笆上爬满了牵牛花,粉的、紫的、蓝的花朵热热闹闹地开着,充满了生机。
屋前的石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孙子兵法》,书页被风吹得微微翻动,旁边煮着茶的陶壶还冒着袅袅热气,显然主人离开不久。
张飞性子急,刚要伸手推门,被刘备一把拦住:“三弟不可鲁莽。先生不在家,我们贸然进屋,实属失礼。我们就在门外等候便是。”
三人便静静地站在茅庐外的槐树下等候。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耳边是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的溪流声,格外静谧。
这一等,就等到了日头偏西。关羽站得有些乏了,低声对刘备道:“大哥,日头都快落山了,先生怕是今日不会回来了。不如我们先回新野,改日再来拜访?”
刘备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既然来了,便等到底。孔明先生是难得的贤才,多等片刻又何妨?更何况,我们既已到此,半途而废,也显不出我们的诚意。”
张飞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肚子饿得咕咕叫,忍不住抱怨:“俺老张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几块干粮,早知道刚才就该留下来,吃点老丈的红薯粥垫垫肚子。”
正说着,远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一个约莫十岁的书童提着竹篮走来,竹篮里装着些野果。书童看到刘备三人站在茅庐外,愣了一下,停下脚步问道:“你们是谁?为何站在我家先生家门口?”
刘备上前一步,温和地说道:“在下刘备,特来拜访孔明先生。听闻先生外出未归,在此等候多时了。”
书童恍然大悟,连忙放下竹篮,躬身行礼:“原来你就是刘皇叔!先生临走前特意吩咐过,若是皇叔来了,让你在茅庐稍候。皇叔快请进吧!”
三人跟着书童走进茅庐,只见屋内陈设简单却十分整洁。墙上挂着一幅《隆中对》的草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字迹;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几卷兵书和史书整齐地堆在一旁,还有一个小小的香炉,散发着淡淡的檀香。
书童给三人倒上热茶,茶水温润醇厚,驱散了几分寒意:“皇叔稍等,我去后山寻先生回来。”
刘备连忙起身道:“有劳小友。不必着急,我们在此等候便是,切勿耽误了先生的事。”
书童应声离去后,刘备走到案前,轻轻拿起那卷摊开的《孙子兵法》。只见书页上批注得密密麻麻,字迹飘逸有力,见解独到深刻。其中一段关于“火攻”的批注,与徐庶在博望坡所用之计不谋而合,却又多了几分精妙的变化和风险规避的考量。
刘备心中暗暗惊叹:“孔明先生的才学,果然名不虚传。若能得他辅佐,何愁不能匡扶汉室?”
张飞在屋里转了一圈,看到墙角堆着几捆草药,好奇地走上前,伸手拨弄了几下,问道:“二哥,你看这是什么?难道先生还会治病不成?”
关羽走上前,拿起一株草药放在鼻尖闻了闻,点头道:“这是柴胡,性微寒,能退烧解表。旁边这几株是金银花、甘草,都是清热解毒的良药。看来先生不仅通晓兵法谋略,还懂医术,心系百姓,真是难得的奇才。”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屋外传来马蹄声。书童跟着一位身着青衫的文士走进茅庐,那文士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如冠玉,头戴纶巾,手中握着一把羽扇,气质温润儒雅。
文士看到刘备三人,连忙上前拱手行礼:“皇叔远道而来,亮有失远迎,还望皇叔恕罪。”
刘备心中一喜,连忙起身回礼:“先生客气了,是备冒昧打扰,还望先生海涵。”他刚要说明来意,却见那文士笑着摆手:“皇叔莫急,我并非诸葛孔明,而是先生的好友崔州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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