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挂印封金：关羽的决绝（1/2）

官渡战场的硝烟还未散尽，许昌城内的丞相府，却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寂。

曹操端坐案前，指尖摩挲着那枚汉寿亭侯金印。印面的篆文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指腹划过纹路，仿佛能触到一丝沉甸甸的分量。耳边，又回响着郭嘉前日的劝谏：“孟德公，关羽心向刘备已成定局，强留只会贻笑天下，不如顺水推舟，全他忠义之名，也能让天下贤才看到您的容人之量。”

三日前，关羽诛文丑的捷报传回许昌时，他何等欣喜。当即下令为关羽扩建府邸，从府库调出千两黄金、百匹锦缎，甚至命御匠连夜赶制了一套嵌宝金铠甲，一心想将这员猛将留在麾下。

可如今，派往延津的使者带回的，却是关羽“待寻兄长，即刻便走”的回话。那些赏赐，竟原封不动地堆在关羽府邸的前厅，连包装的锦缎都未曾拆开。

“传我命令，备车，去关羽府邸。”曹操将金印重重按在案上，起身时袍袖带起一阵风。他不信，这世间真有人能抵得住高官厚禄、宝马豪宅的诱惑，哪怕是被世人称颂为“义绝”的关羽。

此时的关羽府邸，烛火通明。周仓扛着青龙偃月刀，在庭院里来回踱步，厚重的刀身在烛火下泛着寒光，他嘴里不住地嘟囔：“将军，曹操那老贼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您还等他干什么？”

“咱们直接带着二夫人，骑着赤兔马冲出去，许昌城里能拦得住您的，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何必在这儿束手束脚，看他脸色？”周仓的声音里满是不解，他实在不懂将军为何要这般“客气”。

关羽正坐在堂前，手中捧着一封刚收到的密信。信笺是粗糙的麻纸，字迹却十分熟悉，是孙乾从汝南辗转送来的。信中说，刘备已与袁绍决裂，正率部向许昌方向移动，约定在五关之外的黄河渡口会合。

他将密信凑到烛火前，淡蓝色的火焰舔舐着纸边，将字迹一点点吞噬。灰烬落在青砖地上，如散落的碎雪，风一吹，便消散无踪。“周仓，某受曹操厚待，虽未归降，却也不能不告而别。”

关羽的声音平静却坚定：“挂印封金，是对他的交代，也是对我自己的成全。某一生重诺守信，绝不能落人口实，说我关羽忘恩负义，不告而别。”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亲卫的通报声：“将军，丞相亲临！”

曹操踏入府邸时，第一眼就看到了前厅正中堆放的黄金锦缎，以及靠墙立着的那套崭新嵌宝金铠甲。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金铠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却显得格外刺眼。

关羽一身绿袍，正站在阶前等候。丹凤眼平静无波，不见丝毫谄媚与惶恐，也没有即将离去的慌乱，唯有一份坦荡与坚定。“丞相大驾光临，某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云长不必多礼。”曹操笑着走上前，目光扫过那些未动的赏赐，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我听说你不愿接受这些赏赐，莫非是嫌太少？你若开口，便是万户侯，我也能为你请奏天子，保你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关羽侧身引他入堂，亲手为他斟上一杯热茶。茶汤清澈，热气袅袅，带着淡淡的茶香。“丞相误会了。某暂居许昌，蒙您赐赤兔马、赠粮草，已是厚恩。”

“这些黄金锦缎，太过贵重，某实在不敢受。”关羽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至于万户侯之位，某此生只愿追随兄长，匡扶汉室，不求封侯拜相，只求能遂初心。”

曹操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茶沫微微晃动。他盯着关羽，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动摇，却只看到一片坚定。“云长，刘备如今寄人篱下，连块安身之地都没有。”

“而你在许昌，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有我为你撑腰，何必要去受那颠沛流离之苦？”曹操放下茶盏，语气诚恳，“我知道你重情义，可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刘备仁厚有余，雄才不足，终究成不了大业。”

关羽站起身，腰间的汉寿亭侯印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丞相所言，某不敢苟同。兄长虽势单力薄，却心怀天下百姓，与某桃园结义时，誓要‘上报国家，下安黎庶’。”

“这份初心，从未改变。”关羽的目光愈发坚定，“某若为富贵而背弃兄长，与不忠不义之徒何异？此生，某绝不为也！”

曹操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惋惜。他突然起身，指着门外的赤兔马：“那赤兔马呢？它日行千里，乃天下至宝，难道你也要还给我？”

“赤兔马某暂借一用。”关羽坦然道，“待某与兄长会合，安定之后，定会将它归还。若丞相急需，某今日便派人送回府中。”

“罢了罢了。”曹操摆摆手，他知道再说下去也无济于事。关羽就像一块顽石，认定的道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你要走可以，但需答应我一件事。”

“丞相请讲。”关羽拱手应道。

“我已命人将甘糜二夫人接到了丞相府别院安置，你若想带她们离去，需亲自来接。”曹操的目光带着一丝试探，“我并非要要挟你，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曹操待你，始终有一份真心。”

关羽心中一紧，随即拱手道：“多谢丞相照拂二夫人。某明日便去接她们，随后启程。”他自然明白曹操此举的用意，既是示好，也是最后的挽留，更是一种无声的试探。

曹操离去后，周仓立刻凑上前来，满脸焦急：“将军，曹操这是想扣住二夫人当人质啊！咱们可不能中了他的计！不如今夜就动手，潜入别院将二夫人接出来，连夜出城！”

关羽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曹操虽多疑，却也重名声。他若真要为难二夫人，反而落人口实，让天下人耻笑他心胸狭隘，不利于他招揽贤才。”

“我们只需按计划行事，明日接回二夫人，便立刻出发。”关羽走到前厅，将那枚汉寿亭侯印轻轻放在案上，又命人将曹操所赐的黄金锦缎一一清点登记，贴上封条。“这些东西，都留给丞相，算是某对他厚待的报答。”

当晚，许昌城的月光格外皎洁，如一层薄纱笼罩着大地。关羽独自来到演武场，青龙偃月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他双手握刀，缓缓举起。

“呼呼——”刀锋划破空气，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招“青龙探爪”，刀势迅猛如猛虎；再一招“拖刀计”，刀影重重，暗藏杀机。从虎牢关温酒斩华雄，到白马坡斩颜良、诛文丑，他的刀下斩过无数名将，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心中充满了归乡的渴望。

“将军。”张辽的声音从演武场入口传来，打破了夜的寂静。他提着一壶酒，脚步轻快地走上前，酒壶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明日你就要走了，我来为你饯行。”

关羽收刀而立，气息平稳如初。他接过酒壶，仰头饮下一大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暖意扩散开来。“文远，多谢你连日来的照拂。某此去，前路未卜，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张辽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敬佩与惋惜：“云长兄，你忠义无双，我素来敬佩。只是前路凶险，曹操虽答应不阻拦你，可五关的守将都是他的心腹，未必会乖乖放你过去。”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递给关羽。令牌是玄铁打造，正面刻着“张辽”二字，背面是曹军的军徽。“这是我的调兵令牌，若遇阻拦，或许能帮你解围。”

关羽接过令牌，紧紧攥在手中，令牌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心中却暖暖的。“文远这份恩情，某记下了。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两人相对无言，只是一杯接一杯地饮酒。月光下，两个身影并肩而立，既有兄弟般的情谊，又有各为其主的无奈。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关羽便带着周仓和亲卫，来到丞相府别院。甘糜二夫人早已收拾好行装，简陋的包袱里，只是几件换洗衣物。看到关羽，甘夫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拉住糜夫人的手，声音颤抖：“将军，我们终于可以去见玄德公了。”

关羽对着二夫人深深一揖，语气郑重：“嫂嫂放心，某定护你们周全，平安见到兄长。若有半点差池，某愿以死谢罪。”

刚走出别院，就看到曹操带着郭嘉和一众将领在门口等候。他身后，停着一辆装满粮草和水的马车，车夫牵着马，正安静地等候。

“云长，此去路途遥远，这些粮草你带着，路上也好有个接济。”曹操走上前，将一封书信递给关羽，“这是我的手谕，你若遇到困难，可凭此信向沿途郡县求援。”

关羽接过手谕，心中五味杂陈。他翻身下马，对着曹操深深一拜：“丞相厚恩，某永世不忘。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只是某与兄长桃园结义，誓同生死，此生绝无归降之意，还望丞相海涵。”

曹操亲自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我明白。你去吧，祝你早日与刘备会合。”

他看着关羽骑上赤兔马，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突然高声喊道：“云长！若他日刘备兵败，你可随时回许昌，我曹操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关羽勒住马缰，回头望了一眼曹操。晨光中，曹操的身影显得有些落寞。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曹操拱了拱手，随即一拍赤兔马，率领众人向许昌城外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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