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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古街残影:消失的行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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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板路被正午的阳光烤得发烫,西西的麻鞋底薄如蝉翼,热量顺着脚掌往上窜,烫得她脚趾蜷缩成一团。她攥着怀里的草药包,川芎的淡香混着胸口的汗味,在浮躁的空气里凝成一股奇异的气息,成了这乱世里唯一的安神剂。

桃园方向的桃花香越来越淡,身后集市“炊饼热乎”的吆喝声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鸟鸣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街两旁的店铺渐渐变了模样,从热闹的粮铺、布庄,变成了半掩着门的铁匠铺、柴房,连叫卖声都稀疏了。

铁匠铺的门虚掩着,里面“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火星子从门缝里蹦出来,落在地上烫出小黑点,却始终不见有人进出;柴房的屋檐下堆着半垛湿柴,霉味混着松木香气飘出来,几只苍蝇在柴垛上嗡嗡打转。

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探头探脑的路人,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像受惊的兔子般缩着脖子。有个穿灰布衫的妇人,怀里抱着个熟睡的孩子,路过兵卒刚经过的街口时,脚步快得像在逃,头巾都滑落到了肩上。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一座石桥。桥身是青灰色的老石砌成,缝隙里塞满了深绿的青苔,桥栏上爬满虬结的青藤,几株蒲公英从石缝里钻出来,白色的绒球在风里轻轻摇晃,一吹就散成漫天飞絮。

桥下的河水清得能看见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几条银灰色的小鱼摆着尾巴游过,搅起细碎的涟漪。西西走到桥边,蹲下身想掬一捧水洗脸,指尖刚触到水面的凉意,身后就传来“吱呀——”的扁担声响,混着粗重的喘息。

她下意识回头,只见一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挑着柴担,正顺着石阶往桥上走。汉子的额头上满是黄豆大的汗珠,顺着黝黑的脸颊往下淌,砸在石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担子压得他肩膀微微下沉,粗布短打被勒出深深的褶皱。

“劳烦姑娘让让。”汉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山歌,口音带着蜀地特有的土腔,尾音拖得长长的。西西站起身往旁边挪了挪,裙摆擦过桥栏上的青藤,沾了几片碎叶。汉子经过她身边时,目光在她的陌生面容上顿了顿。

那目光里没有恶意,只有几分好奇——这乱世里,陌生面孔本就扎眼。他喉结动了动,像是想问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挑着柴径直往桥那头走,脚步踩得石阶“咚咚”响。

“大哥留步!”西西连忙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手心沁出了汗。汉子脚步顿在桥边,回头指了指桥南的方向,指尖沾着的柴屑簌簌往下掉:“顺着路再走半里地,看到那片粉桃林就是了,错不了。”

他的眉头突然皱起来,往四周扫了一眼,压低声音:“不过姑娘,这时候去桃园可不妙。刚才我从那边过来,总觉得阴森森的,风都带着股凉意,吹得骨头缝发麻,像有人在背后盯着。”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打了个寒颤,挑着柴快步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柴担晃得更厉害了,连山歌都忘了哼,背影透着几分仓促。

西西心里咯噔一下,指尖攥得发白。可转念一想,自己在这乱世里无依无靠,回集市也是流浪,说不定还会被抓去充军。倒不如往前闯闯——刘关张就在桃园,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她咬了咬牙,提起发麻的脚,踏上了石桥。刚走到桥中间,一阵奇怪的风突然卷了过来。这风不似刚才的暖风,带着股地下泥土的腥气,吹得她头发乱舞,眼睛都睁不开。

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用袖子挡住脸,等风势稍减再睁开时,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住——刚才还在桥那头往前走的挑柴汉子,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桥南的小路空荡荡的,只有风吹动路边的狗尾巴草。

汉子的山歌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可他的身影却像从未出现过一样。连地上的脚印都不见了,只有被太阳晒得发白的青石板,反射着刺眼的光。

西西快步跑到桥南,蹲下身查看地面。青石板路被晒得滚烫,烫得她指尖发麻,除了她自己的脚印,连半个柴担的压痕都没有。她揉了揉眼睛,以为是阳光太烈晃花了眼,可再仔细看,小路两旁只有野草和矮树。

“难道是我太累了,出现幻觉了?”西西喃喃自语,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冰凉的桥栏,惊得她一哆嗦。她想起老妇人说的“邪祟”,想起汉子说的“阴森森”,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可她很快又摇了摇头——爷爷曾说,乱世里的怪事,十有八九是人搞出来的。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石桥的桥墩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纹路,像是某种符咒,又像是经年累月被水冲刷的痕迹。

桥边的老槐树下,放着一个破旧的陶罐,罐口积满了灰尘,边缘还有几道裂痕,看样子已经放在这里很久了。她走过去踢了踢陶罐,里面传来“哗啦啦”的声响,像是装着碎石子。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还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像兵器在摩擦。西西心里一紧,连忙躲到桥墩后面,只探出半个脑袋往外看。

只见两个穿兵卒服饰的人从南边走来,手里握着长刀,刀鞘上的铜饰“当啷”作响。他们腰间挂着铜制令牌,神情严肃如铁,脚步迈得又稳又沉,一看就是经常操练的。

两人的铠甲沾着泥点,裤腿卷到膝盖,露出被太阳晒得黝黑的小腿,腿上还有几道细小的伤口。他们一边走一边交谈,声音不大,但西西还是隐约听到了“桃园”“异动”“巡查”之类的字眼。

“听说太守大人特意派了人去桃园查看,说是有村民举报那里聚集了乱党,想趁着黄巾作乱搞事情。”左边的兵卒摸了摸腰间的令牌,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像是觉得小题大做。

右边的兵卒嗤笑一声,吐了口唾沫在地上:“什么乱党,我看就是些乡野村夫瞎传。这乱世里,谁不想找个地方躲着,哪有胆子聚众闹事。”

“话可不能这么说。”左边的兵卒踹了一脚路边的野草,“上个月涿郡的乱党就是在桃林里密谋的,杀了咱们三个弟兄。这次要是漏了,太守发怒,咱们的脑袋都得搬家。”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了桥边。

西西屏住呼吸,紧紧贴着冰凉的桥墩,心脏狂跳着撞向胸腔,连耳朵都在嗡嗡作响。她知道,在这个年代,兵卒就是土皇帝,要是被他们发现自己一个孤身女子在这里游荡,后果不堪设想。

她看着两人的脚步越来越近,突然想起怀里的草药包。灵机一动,她悄悄将草药包放在地上,用脚尖踢到桥边的草丛里,故意弄出“沙沙”的声响。

“谁在那里?”左边的兵卒立刻警觉,举起长刀就朝桥墩走来,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西西吓得浑身发抖,却强迫自己挤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从桥墩后慢慢走出来,低着头小声说:“军……军爷,我……我是附近的村民。”

“村民?在这里做什么?”兵卒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从她磨破的麻鞋扫到洗得发白的短打,又落在她额角的红印上。西西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娘病得厉害,急需川芎和白芷,来这里采草药,不小心掉了东西。”

这不是装的,是真的害怕。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指尖紧紧抠着衣角,粗布都被她抠出了褶皱。兵卒的目光移到草丛里露出来的草药包,神色缓和了一些——乱世里,为亲人采药的女子很常见。

“采草药?这时候采什么草药?”他语气依旧严厉,“不知道官府下了禁令,不让随意走动吗?最近黄巾贼闹得凶,要是被当成奸细抓了,有你好受的。”

“我知道,我知道。”西西连忙低下头,装作更害怕的样子,“可我娘快不行了,村里的老郎中说这附近的山上有,我不敢耽误军爷巡查,我……我这就走。”她一边说,一边慢慢往草丛的方向挪。

右边的兵卒摆了摆手,语气不耐烦:“行了行了,赶紧采完回家,别往桃园那边去。官府正在那边设卡巡查,小心被当成乱党抓起来,到时候没人替你说话。”

说完,两人不再理会她,径直过了桥,朝着桃园的方向走去。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西西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已经把粗布短打浸湿,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她连忙蹲下身,从草丛里捡起草药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可疑惑很快压过了恐惧:刚才的挑柴汉子到底去哪里了?是被兵卒抓走了,还是真的遇到了什么“邪祟”?

她想起汉子肩上深深的压痕,还有他慌乱的脚步,不像是在说谎。她抬头看了看桥南的小路,阳光把路面照得发白,连一只蚂蚁都看得清清楚楚,根本没有藏身之处。

她咬了咬嘴唇,决定顺着小路往前走——不管是人为还是诡异,找到刘关张才能弄清楚真相。她握紧草药包,把刚才兵卒的警告抛在脑后,大步往前走去。

走了没多久,前方的路突然变得狭窄起来,两旁的树木也越来越茂密。高大的杨树和槐树交错生长,枝叶纠缠在一起,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地上布满了斑驳的树影,像撒了一地的碎墨。

西西的脚步放慢了,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脚下的落叶很厚,踩上去“沙沙”作响,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清晰。突然,她听到左边的树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翻动树叶。

她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往树林里望去。只见树林深处,一个模糊的身影一闪而过,穿着和刚才的挑柴汉子相似的粗布短打,身形也差不多。西西心里一动:难道是刚才的汉子躲进了树林里?

她犹豫了一下——万一是什么坏人怎么办?可转念一想,汉子刚才的提醒是善意的,说不定他知道些什么。她捡起地上一根粗壮的树枝握在手里,当作武器,轻轻朝着树林的方向走去。

树林里的光线很暗,空气也比外面凉了不少,带着树叶的清香。地面上落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软的,像铺了一层毯子。西西走了没几步,就看到刚才那个挑柴汉子正蹲在一棵大树后面,双手抱头,身体微微发抖。

“大哥,你怎么在这里?”西西轻声问道,手里的树枝握得更紧了。汉子猛地抬起头,看到是她,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声音都在发抖:“姑娘,你怎么还没走?这里太邪门了,不能待!”

“刚才那阵风是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不见了?”西西走到他身边,蹲下身问道。汉子咽了口唾沫,指了指自己的肩膀:“你看,担子的压痕还在,可柴却没了。那风一吹过来,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耳边全是‘呜呜’的哭声。”

他的肩膀上,果然有一道深红色的压痕,和柴担的宽度一模一样,边缘都磨红了。“等风停了,我就发现自己到了这里,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汉子的眼睛里满是恐惧,“我挑了三十年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

西西走到汉子刚才指的地方,蹲下身查看。地上除了落叶,什么都没有,既没有柴的影子,也没有脚印,仿佛他是凭空出现在这里的。她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这乱世之中,难道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会不会是你记错路了?”西西追问。汉子急得脸都红了,一拍大腿:“不可能!我每天都走这条路去城里卖柴,闭着眼睛都能走。桥边的老槐树,还有桥墩上的刻纹,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兵卒的吆喝声:“都出来!官府巡查!不许藏在树林里!”汉子脸色一变,连忙站起身:“是官府的人!我得赶紧走,要是被他们抓住,就麻烦了。”

“等等!”西西拉住他的袖子,“你知道桃园里有什么人吗?为什么官府要去那里巡查?”汉子愣了一下,压低声音:“听说最近有三个汉子总在桃园里聚着,一个红脸,一个黑脸,还有一个长着大耳朵,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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