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65 青梅郡主x竹马将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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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河流在弯道处会产生横向环流，表层水流向凹岸，底层水流向凸岸，而重物落水后会沿着水底被推向弯道内侧的浅滩区。她还知道，枯木和杂物堆积的地方，恰恰说明水流在此处形成了回旋和阻滞，这在流体力学上叫“滞流区”，是最有可能留住重物的地方。眼前这片河滩，淤泥深厚、枯枝缠绕，简直就是最典型的滞流区。
所以她坚信，裴如晔一定在这里。
今日，她一刻不曾离开过这里，杂乱的枯枝横七竖八地插在淤泥里，淤积的泥沙被水冲刷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纹路，踩上去便没入脚踝，拔出来时带着一股腐烂的腥气。太阳从东边挪到了西边，她的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拉长，膝盖跪得发麻，裙摆早已辨不出原来的颜色。
连日来的搜寻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连裴如晔的部下们都渐渐面露犹疑，觉得这片泥滩不可能藏得住一个活人。搜查的人来来回回换了好几拨，有人劝郡主先去歇一歇，赵若锦摇摇头，她不想走，水流不会骗人，地形不会骗人，她的如晔一定就在这里，就在某一处被枯木和淤泥遮掩的角落里，等着她来。
就在这时，赵若锦听见远处一声大喊——
“来人啊！来人啊！”
“找到将军了！将军在这儿！人还活着！”
赵若锦猛地转过身，那一刻，她的腿软了一下，几乎站不稳，但她还是拼命地朝那个方向跑去。
河滩尽头，一块巨大的岩石背面，被冲来的枯枝和泥沙半掩着一个人。泥沙混着血水，糊在他残破的铠甲上，浑身湿透，面色青白，眼睛紧紧闭着，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胸口没有丝毫起伏的弧度。
是失踪了整整十三天的裴如晔。
所有人都退得很远，以保持空气的流通。赵若锦跌跌撞撞地扑过去，跪在裴如晔身边，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微弱的、温热的呼吸拂在她指尖上，那一瞬间，她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如晔……如晔你醒醒……我来了……我来找你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模糊了视线，不敢轻易碰触他受伤的身体，她只能双手死死攥着身下的泥沙，指甲嵌进湿泥里，指节发白。
墨染哭着扑过来，“郡主……”她紧紧抱住赵若锦的肩膀，泣不成声，“郡主，我们先把少将军安置好，先安置好再说。”
周玮带着人七手八脚地将人抬上担架，一边吩咐军医准备救治，一边忍不住多看了赵若锦一眼。
没想到这位养尊处优的小郡主，竟真在这片无人多想的荒滩上，把人找着了。
营帐里，军医蹲在担架旁仔细查验了一番，面露惊色，连连摇头又点头，半晌才道：“少将军这情况，实在是匪夷所思。他缺水缺粮多达十几日，换作常人，三五日怕是早已……”
他指着裴如晔嘴角残留的暗色渍迹，又翻开他的衣领，露出颈侧几道细碎的划痕，“郡主请看，这是水草的碎屑。将军应该是靠着喝泥坑里的浊水、嚼些水草草根，才勉强吊住了一口气。泥水虽脏，好歹能解一时之渴；水草虽苦，也能勉力充饥。再加上将军身体的底子极好，意志又强，这才撑到了现在。”
赵若锦心疼裴如晔硬撑了这么多天。回想起那片看似寻常的荒滩，她沉默了片刻，声音酸涩道：“他不是被困在这里等死，他是故意待在这里的。”
身旁的周玮一愣：“郡主这话何意？”
赵若锦直起身，望向帐外，滩涂上游蜿蜒而来的浅流从未停止流淌，它在下游分岔、减速、回旋，最终在这片地势略高的回湾处沉积下来。
“你们看这片地方。水流从上游分岔，到这里形成回湾，地势略高，不易被彻底淹没。如晔被水冲下来后，必定很快清醒，判断了自己的处境。他知道，若是朝廷派人来搜，若是有懂流水的人，一定不会放过这样的回水湾。所以他不必冒险往外闯，反而可以留在这里保存体力，等朝廷派人来找。”
“他是在赌。赌朝廷会来找他，赌来的人里有懂水性的人，赌我们能想到这里。”
墨染听得眼眶红了，哽咽道：“少将军他……他一直都在等我们。”
赵若锦深深看了一眼担架上那张伤痕累累的脸，目光里翻涌着心疼、庆幸与后怕，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吩咐道：“速送消息回长安，就说找到将军了。”
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几日后，裴如晔在荒滩被找到、尚有气息的消息，送抵到长安。
满朝震动，百姓奔走相告，茶楼酒肆里都在谈论这件近乎奇迹的事。有人说裴将军是天佑之人，有人说这是老天爷不忍忠良枉死。整个长安城，几乎一夜之间从阴霾中挣脱出来，处处张灯结彩，比过年还热闹。
消息递到御前，皇帝正在批阅奏折。传信的校尉风尘仆仆地跪地念完军报，大殿里安静了足有三息。
皇帝手中的朱笔顿在半空，笔尖的朱砂缓缓洇开一小团红晕。他缓缓抬起头来，眼中的神色复杂至极，先是不可置信，继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最后尽数化为一抹深深的心疼。“找到了？人还活着？”还真能找到？真是天佑他大瀛啊！
“回陛下，找到了。”校尉也难以抑制激动，慷慨激昂地说道：“裴少将军现在虽然昏迷不醒，但军医说尚有生机，正在全力救治！”
皇帝站起身来，来回踱了两步，顿住脚步，仰头长叹一声：“好……好啊。若锦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他转身望向殿外朗朗晴空，心情轻松。裴家世代忠烈，从开国之初便鞍前马后，裴如晔更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年少成名，沉稳持重，从不倚仗家世。这些年武将良莠不齐，真正能打仗、肯打仗、会打仗的人，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裴如晔若是真折在这桩事上，那便不只是裴家一门之痛，更是整个大瀛的损失。
“传朕旨意，”皇帝声音沉稳下来，“让太医院选派最好的人手，速去接应。朕要神宇将军活着回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