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47 青梅郡主x竹马将军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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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惠王府的车队在前往太原的官道上,遇上了一支轻装简从的队伍。正是从青州游学归来、北返冀州清河的信国公府三公子,与他同行的几位高门俊彦。
信国公刘誉心思缜密,得知惠王要回封地的行程,他特意嘱咐这个素有才名的三子,若能在路上“巧遇”王爷,务必上前问安,并转达“清河与太原相距不远,王爷若有差遣,国公府愿效微劳”之意。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也缥缈如烟。赵若锦后来回想,刘誉这老狐狸若真有结好之心,为何不亲至太原拜会,而是只让儿子在路上传几句不痛不痒的客气话,礼数到了,人情实则未动分毫。许多年之后,她才明白过来,只有这么做,才能保证将来无论朝中风向如何变幻,谁都挑不出他刘家半点错处。当真是一步闲棋,算尽了进退。
于是那一日,刘子昀依父之命,在长亭边候到了惠王的车驾。
惠王心情颇佳,命车队停下。见眼前少年郎们个个风姿俊朗,谈吐间皆是山川见闻与经世之思,不觉兴致盎然,无意在道旁与他们畅谈许久。
赵若锦在马车里等得无聊,索性掀帘下车,想瞧瞧前头究竟在谈论什么,能耽搁这许多时辰。
春日的阳光透过新柳,疏疏落落地洒在官道上。
她便是在那样一个不经意的时刻,走到了众人面前。刘子昀抬眸望来的那一瞬,身形有一瞬的凝滞,他眼里的惊艳鲜明而炽烈,赵若锦不需要刻意去捕捉,就能尽数纳入眼底。
那一眼,叫刘子昀惊为天人,就此沦陷。
后来他不止一次在她耳边低诉,情真意切,说那年春日初见,他听见了自己胸膛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他说,那是命运给予他们缘分的回响。
赵若锦却只觉得可笑。
他们之间,哪里有缘分可言?
他们之间,有的只是孽债。
那才不是什么缘分的回响。
那是王朝倾覆前,一道无人听见的暗裂;是她命格骤然崩裂,命盘散落一地的一声惊响;更是前世所有爱憎恩怨与劫数悄然显形的开端。
刘家先祖乃开国八大功臣之一,世代承袭信国公爵位,在军中与其他七大家拥有盘根错节的深厚底蕴。出身军事贵族,刘子昀深知,唯有至高无上的权力,才能将这位如明珠般被帝王家捧在掌心的郡主夺入怀中。少年倾慕在权欲的浇灌下畸长成疯狂的执念,刘子昀此后不断撺掇父亲起兵造反。
他是个极擅以言语织网的人,总能将锋利的意图裹上最诱人的糖衣。
他劝说刘誉:“当年天下崩乱,九家共举义旗。赵氏因缘际会,因率先攻入旧都,得传国玉玺而得拥立。然鸟尽弓藏,这些年来,皇室对我等勋旧世家处处提防,屡削实权,空留尊号。父亲,您在北地经营数十载,门生故吏遍及军政,威望素着,难道就甘心世代俯首,眼看赵家坐享我刘氏祖宗流血打下的江山?”
这话里的每一个字,都敲在刘誉心坎最痒的地方。
在刘誉自幼听闻的家族秘辛里,九大家先祖本是歃血为盟的兄弟,逐鹿天下,平分秋色。可赵氏先祖暗使计谋,引诱前朝那位携传国玉玺潜逃的南氏妖妃,不仅得了玉玺,更将美人收入怀中。凭此“天命所归”的象征,赵氏轻轻巧巧坐上了龙椅,教其余八家不得不俯首称臣。这口气,刘家祖祖辈辈憋了百年。
———可凭什么?
刘誉蛰伏数年的野心如地底暗流,蠢蠢欲动。
说动父亲后,刘子昀暗中结交豪强,笼络对皇帝温和政令不满的军中悍将与关陇旧族,利用朝廷征讨西境叛乱的时机,截留粮饷,私蓄死士。
皇帝驾崩,赵识夺嫡成功,登基后的第一年秋,刘誉趁皇帝赴洛阳祭天、京畿防务空虚之际,以清君侧之名,联合早已买通的宫门守将及部分禁军统领发动宫变。里应外合之下,刘誉一夜之间控制了长安。赵识被困于洛阳行宫,孤立无援,只有裴硕在旁护卫,为免军民涂炭,主动下诏禅位。城破后,赵识与裴硕自戕殉国,刘誉为显仁德,留了二人一具全尸。
江山易主,刘誉登基,改国号为“信”,册封嫡长子刘子端为太子。
新朝气象河清海晏,朝野内外皆是一派整肃安宁。只有极少数站在权力旋涡深处的人,能敏锐额嗅到那平静水面下,正在酝酿着一场新的浪潮。
又两年,刘子昀的野心与日暴露,他先设计诬陷太子刘子端与二皇子刘子慎谋逆,于东宫一举格杀。再以剧毒鸩杀年迈的父皇,继而以“平乱”之名,派兵包围所有皇子的府邸,府中无论妇孺,尽数屠戮,血流三天三夜不休。
手刃无辜生命,脚踏至亲尸骨,刘子昀终于登上了帝位。
登基后,他第一道诏令便是强纳被幽禁于的洛阳行宫的前朝公主赵若锦入后宫。昔年那位曾于春色流光中惊鸿照影的少女,成了帝王权力之巅最靡丽也最暴虐的战利品。
…
萧嫣察觉肩颈处的衣料传来湿意,心头蓦地一紧,她慌忙捧起女儿的脸:“若锦,怎的哭了?”月光下,少女脸颊上清晰的泪痕让她心如刀割。
赵若锦感到心口一空,仿佛有只冰冷的手探进去心脏,将那块最温热的内里生生剜走———前世的画面再度裹着血腥气翻涌上来,那是裴如晔最后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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